第 140 章 贵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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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朝宗本是想要亲自见一见这位胆气十足的解元郎,只是被李允泉劝住,毕竟二人此前从未有过交际,遣人送礼就刚刚好,守镇重兵亲自召见,未免过于大动干戈。

    虽则如此,一行人到客栈这一路上可不曾低调,一身总兵府的行头谁人不识?自然而然的,这一路上便引来众多探究的目光,无聊的好事者甚至直接跟到了客栈。

    故而也就亲眼目睹了客栈中发生的事,得知竟是总兵大人大张旗鼓向义士赠礼——当时谢拾参与守城的小事原本只在部分文人和民夫之间流传,这下可算是传开了。

    一时间,围观的百姓看向谢拾的眼神都变了。谢拾只感觉收到了一箩筐的好人卡。

    李允泉来时匆匆,走也匆匆。人虽然已经离开,这一番动静却如一石击起千层浪。

    镇守重兵段朝宗赠谢拾以宝弓,而后者回赠以赞诗的消息,如风一般不胫而走。

    此时的客栈内外,除了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当日见识过谢拾“破门而出”去守城的客人,便是来找他探讨学问的士子。

    前者自不用说,因着谢拾在守卫福州城的一夜间出过力,此时正是对他充满好感;

    后两者亦不用说,当初不理解他为何找死的客人,见了今日这一遭,都由衷羡慕起来,心中暗道:怪道人家十来岁就是解元郎呢,只论气魄格局就与常人不一般!

    而来找谢拾探讨学问的士子更是其忠实拥趸,本就折服于谢拾的才华,其后又折服于他的人品,前几l日与攻讦谢拾的一派清高文人开战,一个个皆对他推崇不已,原地成立致知社福州分社也毫无问题。

    半道上得知消息,加快脚步赶来的宋问之,正是竞争“分社社长”的有力人选。

    踏入客栈的第一时间,他便向被众人聚焦的谢拾道喜:“恭喜谢兄,得一宝弓!”

    谢拾抬头见了他,笑着起身相迎:“宋兄耳目真是灵通!”

    “……哪里是我耳目灵通?此事街头已是传遍了,我走到半道恰好听了个正着。”

    宋问之说出了大实话。

    而谢拾看着大开的客栈大门,以及方才看热闹还未散去的百姓,顿时明白了缘由。

    此番段朝宗大张旗鼓赠礼,本就是一种表态,变相捧了一捧谢拾,他这个外来户也算是在本地有了靠山。

    他心中对这位大帅好感更深。

    又有士子言道:“宝弓不算什么,谢兄可是得了总兵大人盛赞的少年英雄呢!”

    “是啊!与总兵大人的看重相比,些许小人的中伤又算什么?徒增笑耳!”

    说的便是无事生非,攻讦谢拾堂堂举人与民夫一起干活有损读书人脸面的那帮人。

    一时众人都是大笑起来。

    客栈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一道酸溜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飘来:“……有甚了不起?不过是以诗媚人罢了,君子不取。湖广解元,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

    一位身着蓝袍、头顶方巾,年约二十八九的读书人昂着脑袋走了进来。

    众人抬头一看,顿时不悦。

    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

    “傅学益,你来这里做什么?”宋问之毫不客气地开口,“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差直白地骂对方太过碍眼了。

    名为傅学益的士子,正是此前得知谢拾“不体面”的举动后第一个上纲上线加以指责的人。

    只是他既然并非当着谢拾的面大放厥词,而是在熟人的文会上发言,注意力集中在倭乱上的谢拾自然懒得特意与他辩驳。倒是宋问之等人气不过,与之争论了一场。

    谢拾在宋问之的牵头下进入福州文坛与本地士人交流以来,与此人可谓是毫无交集,而对方此前亦不曾对谢拾显露敌意,突然莫名其妙挑事,着实令谢拾不解。

    好在有宋问之为他解惑。

    当初宋问之尚未在乡试上屡屡碰壁时,是福州府出名的天才人物。傅学益与他都是十来岁便中了秀才,二者名声却无法相提并论。

    盖因傅学益最擅长科场应试,八股文总能踩中考官心头痒处,实则才学平平无奇,读书读得近乎迂腐,就连文章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匠气,毫无欣赏价值。而宋问之却恰恰相反,其诗文自有灵气,颇受士林欣赏。如此一来,两人在福州府的名声便天差地别。

    一个是大才子,一个泯然众人。

    宋问之还是众所瞩目的天才时,傅学益待他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直到后者中了举人,而前者却始终没能迈过乡试这道坎,傅学益渐渐就变了嘴脸。成日里在宋问之面前以科举之路上的“先晋之辈”自居,文会上碰头都难免回忆一番宋问之少年得意的风光,言必称昔年自己如何仰望于他,想不到如今反而走到了前面。

    总之,宋问之对此人的评价总结起来只有八个字:心胸狭隘,惹人厌憎!

    是以他看似莫名其妙的举动实则并不出奇。无外乎是出于嫉妒与“蹭热度”的心思。嫉妒谢拾的才华与风光,便揪着后者“有失体统”处大作文章,迂腐又可笑。

    谢拾的确是发自内心感到好笑。

    于是,他笑出了声。

    傅学益忍不住涨红了脸:“我好意提醒谢兄珍惜清誉,何以不领情反而笑我?功名得来不易,勿要失了读书人的风骨。”

    “以诗媚人,君子不取?”

    谢拾收敛笑意,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不曾起身,亦不曾对其正眼相看。

    “湖广解元的确没什么了不起,为国守疆的段总兵才是了不起。谢某却不知由心而发的钦佩如何就成了以诗媚人?莫非阁下是以为段总兵当不起吗?”

    ——只有配不上的人被虚夸才是谗媚与吹捧,配得上的赞誉难道不是应得的吗?

    谢拾倒是不在乎自己被看低,毕竟让天下人人都喜欢自己是不可能的,可对方言语间显然不念及半分段朝宗的恩德,却令谢拾十分反感,说出口的话不免变得尖锐。

    “谢某远道而来尚知段总兵之功,阁下身为闽人,立于段总兵所护之闽地,身处段总兵保卫过的城池,闻听段总宗受赞,不闻之而喜反视为谄媚之辞,岂不可笑?”

    胖狸猫都被宿主的语言艺术镇住了。他深知谢拾的为人,绝非故意挑拨离间,这一番话却比故意为之的挑拨离间还要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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