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1/2)
虎豹营骑军营,在夜幕之中,渐渐平静。
经历了一整日操典的军卒们,在一顿丰盛的晚餐过后,一个个很快就进入梦乡。
别看只是排排队,走走路。
却极为严格。
用什麽姿势行进,并且在行进中,随时进行调整。
不合格,便会受到处罚。
而且,不是单人处罚,而是连坐处罚。
一个人出错,一伍连坐。
一伍出错,一什受罚。
如此类推..·
有的时候,甚至一曲二百人,都有可能被连坐受罚。
惩罚的方法很简单。
伏地挺身。
而且必须动作如一。
上丶下,所有人保持一致。
每次十个伏地挺身,但耐不住出错太多,一场操典下来,一二百个伏地挺身也很正常。
也就是这些士卒大都出身穷苦人家。
吃苦耐劳四个字,不是随随便便说的。
加之伙食好,总算是撑下了第一天。
但第二天,他们发现,这看似寻常的操典,更加难熬。
不过,士卒们彼此之间已经开始有了配合,不似第一天那样的混乱,有了点模样。
但,真的很累!
除了巡夜的士卒之外,还有明日准备比武的人在做准备。
其他人,都睡的很沉。
刘进带着冯奉世和赵安国,悄然把朱安世的尸体送出了军营。
他们找了一块偏僻之地,加起了火堆,把朱安世的尸体丢在上面,而后洒上桐油。
「点火吧。」
刘进沉声说道。
赵安国答应一声,把手中的火把丢在柴堆上。
呼!
火焰冲天而起。
火光很亮,把四周照的很通透。
空气中,弥漫着果木柴火的味道,其中还掺杂着焚烧尸体的臭味,以及桐油的气息。
「子明,把骨灰收好。等阳陵那边有了消息,找机会偷偷把骨灰和他家人埋葬一起。
我答应过他的!」
「喏!」
「此事过了今天,谁都不要再提。」
「明白。」
柴火,啪燃烧,不时有火星窜出。
「主公,他——..」
冯奉世有点好奇,还是忍不住开口,想要询问。
「别问,你什麽都不知道。」
刘进搔搔头,严厉警告了一番。
朱安世身后的牵扯,实在是太大了。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秽乱宫闱,更涉及到了皇权交替。
只能说,河间王实在是太过胆大!
刘进不清楚汉帝是否知道这件事情。
但刘进猜测,未必真不清楚。
身在汉帝那种位置,有的时候打掉了门牙都要和血吞。
一旦暴露,那将是何等可怕的丑闻。
对汉室而言,汉帝承受不起。
所以,他在刘弗陵登基之前,杀了他的母亲。
理由是担心她在刘弗陵登基之后,干预朝政·—·
有没有可能?
有!
而且非常大!
如果刘弗陵真的是刘庆之子,那麽赵夫人一定会借刘弗陵之手,将刘庆推到台前。
到那时候—·
所以,汉帝杀了赵夫人。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汉帝的用意。
刘弗陵,应该不知道这些。
但,他在二十一岁突然病逝,本身就藏有很多疑点。
刘进,不愿意再继续猜想下去!
天亮时,尸骨已经化成了灰。
朱安世的痕迹,也将在这个时代,彻底抹去。
没有了朱安世的告发,巫蛊之祸是否还会继续呢?
刘进坚信,会!
现在已知对手如下:
昌邑王刘,李夫人所出,身后有李广利支持,
而李广利和中山王一系有着密切联系,说不定彼此已经达成了某些合作的要求。
刘弗陵,赵夫人所出,身后是河间王世系。
长安城中,有江充暗中掩护。而河间王一脉的力量,还不清楚,需要继续侦察。
燕王刘旦,汉帝三子,刘进的叔叔。
他早年镇燕地,作用燕云精骑,实力强大。
与此同时,他还有一个兄弟,广陵王刘胥作为依靠。
广陵郡,地处徐州,坐拥江淮富庶之地。有刘胥作为呼应,燕王刘旦的实力也难以确定。
所以,也需要侦察。
刘进坐在军帐之中,突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人的对手,亦或者说,是他的对手,好像都很难对付。
好在,汉帝还活着。
就算是没有巫蛊之祸,如果汉帝驾崩之后刘据登基,怕也难以解决这些对手。
都不是吃素的主儿!
江充!
寿西长!
这是从目前来看,最好的着眼点。
倒是刘那边可以暂时放一放。
因为李广利还在边陲掌兵,汉帝似乎对他颇为重视。
动他的后果,怕是会很严重。
而且,刘听嘛——·—·
在刘进看来,刘的威胁,甚至比不得未来那个会登基称帝的刘弗陵。
从他儿子就能看出端倪。
他儿子是谁?
海昏侯!
那麽,该怎麽对付燕王刘旦和河间王刘庆呢?
刘进陷入了沉思!
长安,清明门外驰道。
一队车仗正沿着驰道疾驰。
刘据坐在车内,正兴致勃勃和史良娣与上官氏讨论着奉明大校场的那一场热闹。
「进倒是真能折腾。」
刘据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最近一段时日,他过的很轻松。
表面上,他好像和刘进没有任何的接触。
但在私下里,他却在暗中调动他所能调动的力量,无论在朝堂上亦或者是在私下,默默为刘进扫除障碍。
他身上所背负的压力,减轻很多。
同时,他又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正在通过某种途径和方式,向他慢慢靠拢。
这一切,必然不可能在明面上发生。
可实际上,却实实在在发生着。
刘据,开始对石德等一干贤良文学的主张,产生了怀疑。
也正因为这样,他和石德发生了冲突。
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
上官氏,一脸温良的笑容。
她看了一眼刘据,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史良娣的身上,
从史良娣当年把她搞的小产开始,她和史良娣斗了有小二十年。
一开始,她能凭藉家族的身份占居上风。
但随着刘进长大,史良娣逐渐站稳了脚跟,也让上官氏心里越发的怨恨起来。
那是她心中恨意最强烈的几年。
也正是在恨意驱使下,她对刘进下了毒。
也亏得史良娣警惕,找来了义妪,挽回了刘进的性命,但却有坏了他的根基。
之后,卫子夫出面。
原本上官氏会被处死,哪料想史良娣却为她求情。
从那以后,二人依旧明争暗斗。
但相比之最初那种不择手段,双方都开始保持克制。
刘进,依旧在长大。
而上官氏,却已经无法生育。
此消彼长!
上官氏也慢慢的,没有了动力。
特别是在后来鲁王府参与进来,逼迫得上官氏身后的家族,主动取消了对上官氏的支持。
她,逐渐沉寂了!
她没有孩子,家族也不再给予支持。
而史良娣呢?
刘进一鸣惊人,从一个不被人重视的史皇孙,短短几月里,便成长为了皇长孙。
她已经没有继续和史良娣斗下去的资本了!
特别是听说李姝也有了孩子,上官氏彻底放弃了。
她甚至想自杀。
直到半个月前,史良娣带着李姝,突然找到了她。
「妹妹,今日来,只想与你说一件事。」
上官氏,沉默不语。
「姝娘如今,有了身孕。」
「所以你今日来,是想要羞辱我吗?」
李姝见状,连忙开口道:「姨婆休要误会,是妾身与平舆候商议了一下,希望孩子诞生之后,拜姨婆为干祖母。平舆候说,过往是非不再评说,
谁对谁错,都已经过去。太子宫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只希望姨婆,能对过去既往不咎。」
「拜我做祖母?」
上官氏朝史良娣看了过来。
史良娣则哼了一声,道:「你莫要看我,是进的主意。」
「平舆候他想」
「平舆候什麽都没想,只是不希望太子在外拼搏时,却家宅不宁。他还说,当年的事,是母亲的过错。」
「哼!」
史良娣冷哼一声。
而上官氏,也泪流满面。
当年的事情,正如刘进所说,很难分辨的清楚是非过错。
她小了史良娣,想要打压史良娣。
结果·——·
史良娣也并非没有靠山。
她的背后,有鲁王一脉的支持。
她害过刘进。
更让刘进承受了十馀年的苦楚。
如今——·
上官氏突然笑了。
她看着史良娣道:「我便看在平舆候的面子上,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若不招惹我,我怎会招惹你?」
「那就这麽说好了。」
上官氏冲着史良娣冷笑两声。
随即又对李姝道:「不过你也要小心些,我听说,曲丶直两位世子,好像在谋划着名什麽。」
「你怎麽知道?」
史良娣问道。
上官氏嘴角一撇,冷冷回答:「只怪你太心慈手软,那两个孽子虽出了太子宫,但心里并不情愿。他们对平舆候,嫉恨非常。你当日就该,让他们知道害怕。」
史良娣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知道,上官氏说的是之前刘曲刘直兄弟意图刺杀刘进失败之后,被打断了胳膊。当时她没有继续追究,可看样子,这兄弟二人并不愿意善罢甘休,好像还要报复。
眼中,闪过了一抹冷色。
史良娣在纠结片刻之后,还是起身一揖。
「这次,便多谢你了。」
「嘻嘻嘻,那我便受了你的谢礼。」
表面上,她和史良娣仍旧是水火不容。
这次刘据要去奉明看热闹,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想着要带上官氏。
是上官氏,主动提出。
她笑道:「这是殿下教导的好,总不像有些人,洋洋自得。」
「上官,进是我儿子,我为何不能得意。」
「可你帮过他多少?」
「我····
「你们两个闭嘴!」
上官氏的话语,是针对史良娣。
可刘据听着,却感到格外惭愧。
史良娣至少动用了关系,从凉州为刘进招揽了兵马。
说起来,他这个当老子的,才是真正没有给予太多帮衬之人。
非但没有帮衬,反而还拉了不少的后腿。
「姝娘进来如何?」
「已经显怀了,情况很好。」
史良娣说到这里,突然间又笑了起来。
「对了,翁须也有了。」
「阿?」
「进去了奉明之后,翁须才有了反应——-义妪去诊断过了,也怀了身孕。」
「嘶!」
刘据顿时喜出望外。
「翁须也有了?那岂不是说,进要有两个孩儿了?」
「是的。」
刘据忍不住哈哈大笑。
「怪不得你这次要过来,也是想要告诉进吧。
「这孩子——-—-我实在不知该说什麽才好。马上要做父亲了,他却跑出来练兵。」
「他也是没有办法,兵马已经抵达,他这个主公总要露面才是。」
上官氏却突然道:「平舆候不在长安,侯府里的护卫可周全?我听说,
他可是把他身边的好手都带走了。那侯府岂不是空虚?你这个做祖母的,怎地没有安排?」
「你怎知我没有安排。」
史良娣脸色一变,却仍嘴硬的回道,
「看你的脸色,就知道。」
「你————」
「你们别吵了!」
见两人又有争吵的趋势,刘据一阵头大。
不过,也正是这样,他反倒忽视了,上官氏其实也是在关心。
「进的司隶校尉,如今也算兵强马壮,想来会有安排。」
刘据说完,向史良娣看去,沉声道:「不过回去之后,你还是再派些人过去。如果有难处,可以从长乐宫卫中选拔一些可靠之人-—---嗯,我会让李禹帮你。」
史良娣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而后狠狠瞪了上官氏一眼。
就在这时,无且突然纵马来到车旁。
「殿下,长安有事发生。」
「什麽事?」
「少傅昨夜遭遇刺杀,今早少傅家人在书房发现,少傅已经气绝身亡。'
「什麽?」
刘据顿时变了脸色。
史良娣和上官氏则相视一眼,也露出了惊骇表情。
太子少傅,说穿了就是太子的谋主。
最关键的是,石德是石奋之子,而石奋可是前任丞相。
这事件,可就大了。
谁那麽大的担子,敢刺杀石德?
这种事发生,只怕接下来,长安城里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停车!」
刘据在电光火石间,改变了主意。
石德是他的老师。
老师被杀,他这个学生不能不闻不问。
「我要回去,你们呢?」
史良娣和上官氏相视一眼,也忙说道:「妾身尊太子之意。」
「无且,调头,回长安!」
「喏!」
「可通知了陛下?」
「使者说,已经往宫中送信了,不过陛下好像不在宫里。」
「不在宫里?那去了何处?」
「不甚清楚,郭内谒也不在宫里。」
「先不管了,回长安再说!」
刘据心里也有些奇怪。
汉帝向来勤勉,哪怕是手下的侍从臣子休沐,他也不会休息。
怎地今日便突然失踪了?
郭也不在。
说明汉帝是别有去处。
但,去了何处?
恰恰石德又在这时候遭遇刺杀,着实让人感到奇怪。
难不成?
刘据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应该不是!
陛下对石德少傅不满,刘据知道。
但要说汉帝对一个臣子行刺杀之事?
他绝不相信。
汉帝要对付谁,那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这一点,刘据深信不疑。
当年囚禁河间顷王刘授,就是如此我找到了你的错处,然后囚禁你,逼你退位。
所以,谁杀了石德?
刘据心里愤怒无比,恨不得马上回到长安。
但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身上更好像脱下了一道锁似地———·
莫名窃喜?
刘据的心里,有些复杂。
历经三日考核,两日操典。
共选拔出一百四十七名猛士。
又经历了两日的调整,这一百四十七名猛士,也达到了最佳状态。
接下来,一百四十七名猛士,将会两两厮杀,决出最后两个人选,出任军司马。
奉明大校场一大早,便聚集了数不清的人。
而奉明县城本地的商贩,更在天不亮就在大校场外扎好了摊子。
有卖早食的,有卖浆水的。
还有各种各样的商品,就这麽陈列在路边的摊子上,更引来了不少人驻足停留。
当然,最火爆的,莫过于搏铺。
一百四十七名猛士的姓名丶年纪丶特点以及在此前考核中的成绩,都清楚列出。
有兴趣搏一下的人,可以根据这些信息下注。
要不说,国人的赌性,延续千年。
哪怕是在汉代,依旧有人踊跃参加。
而且这博铺里的搏法,也与长安人以往所知道的搏法不同。
有赔率,就看你敢不敢下注。
以至于这博铺在天亮前开业,到天亮时,已经有一千四百万钱的赌注进入博铺。
汉帝一身便装,身边跟随者郭。
而在周围,数百名未央宫卫也身着便衣,警惕守护在其中。
他看着博铺门口汹涌如潮的赌客,忍不住摇了摇头。
「也不知谁想出的这种主意。这一轮轮比武下来,只怕最得益的,便是这博铺了。」
「那个——···
「郭翁有话要说?」
郭咳嗽两声,压低声音在汉帝耳边道:「这博铺的背后,是平舆候。
「这个小混蛋!」
汉帝睁大了眼睛。
他忍不住骂道:「他便如此缺钱吗?」
「平舆候说,他现在缺兵缺将缺马缺军械缺粮草缺辐重--但最缺的,
还是钱。」
「他不是手里还有几万金吗?」
「花钱如流水啊!」
郭在汉帝耳边,说起了刘进这虎豹营骑的待遇。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