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五胡
画面中的洛阳城，已不再是人间景象。
城墙上的「晋」字大旗彻底坠落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张世豪从未见过的旗帜——有的绘着狼头，有的绣着鹰隼，有的只是一块血红的布帛。那些旗帜在硝烟中飘荡，如同一群秃鹫在尸体上空盘旋。
宫城正南门——宣阳门，被撞开了。
巨大的城门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尘土尚未落定，无数骑兵便如潮水般涌入。他们身着皮甲，头戴毡帽，面容粗犷，胡须虬结，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呼号。
「是匈奴人！」
天幕下，有识货的老卒失声惊呼。
但很快，他们发现不只是匈奴人。
鲜卑人丶羯人丶氐人丶羌人——五胡的旗帜，竟然同时出现在了这座千年帝都的废墟之上。
天幕中的画面更加清晰了。
皇宫内，宫女丶内侍四散奔逃，哭声震天。胡骑在宫道上纵马驰骋，见人就砍，见人就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朝服，手持笏板，挡在太极殿前，厉声斥责冲来的胡骑。
「贼虏！天子在此，安敢无礼！」
回答他的，是一柄雪亮的长刀。
头颅飞起，鲜血溅在太极殿的匾额上，触目惊心。
「王衍！王夷甫！」
天幕中一个文臣大呼。
王衍，西晋太尉，清谈领袖。如今，却被胡人一刀斩首。
「王夷甫清谈误国，死不足惜！」
「但……但怎能死在胡虏手中！」
天幕中，画面转到一处宫殿。
一个年轻的男人，身着龙袍，瑟瑟发抖地躲在龙椅后面。他的身边，几个太监宫女拼命想护住他，却被冲进来的胡骑一刀一个砍倒在地。
「陛下！陛下快跑！」
一个老太监嘶声高呼，话音未落，便被一矛刺穿。
龙袍年轻人被从龙椅后拖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殿外。
「那是……天子？」刘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广场上，他看着天幕中那个狼狈不堪的年轻皇帝，浑身颤抖，「那是我的……我的后代？」
「晋怀帝，司马炽。」天幕中，一个官员声音从一旁传来，平静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悲凉，「他是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二十五子，永嘉五年被匈奴刘聪所掳。」
刘冲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刘极好一些，倒是仍然面色难看。
「衣冠南渡……衣冠南渡……」
天幕中，画面又转到洛阳城外。
官道上，无数士人百姓扶老携幼，向南逃亡。他们有的赶着牛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徒步跋涉。车辆上堆满了书卷丶竹简丶典籍——那是华夏千年的文明结晶，是他们宁愿舍弃家产也要带走的瑰宝。
「快走！胡人要追上来了！」
「别管那些书了！命要紧！」
「不！这些书不能丢！这是我们的根！丢了根，我们还算是汉人吗！」
一个中年文士死死抱着一捆竹简，不肯松手。他的妻儿在前面哭喊，他却置若罔闻。
胡骑追上了他。
一刀，两刀，三刀。
竹简散落一地，被马蹄践踏。鲜血浸透了那些刻着文字的竹片，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不——！」
天幕下，无数文人痛哭失声。
戏志才跪倒在地，泪水纵横：「那是……那是《尚书》残卷！那是《春秋》！那是……那是我们的文明啊！」
贾诩面色铁青，双手攥得骨节发白。他一生以阴狠毒辣着称，杀人无数，从不心软。但此刻，他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是对文明毁灭的恐惧，对种族灭绝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