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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打,到处都在争,争的都是土地、城池、粮草和兵马。

    在这混乱的世道里,上位者视下位者如猪狗草芥,下位者对上位者颠越不恭。人命如牲畜财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覆了国的中山人最该知道,太平时尚有一口薄棺,战乱时白骨盈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似魏王父这样的胸襟与气度,实在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因而输给这样的王者与霸主,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楼下的人未言只字片语,唯有长长的一叹。

    楼上那执笔的判官微微抬手,墙头屋檐的魏武卒便收起弓箭,齐刷刷地退了下去。

    能杀。

    但不杀。

    阿磐茫然怔着,这样的魏王父,也唯有神女才配得起啊。

    就在这双朦胧的泪眼里,见那人蹲下身来。

    他抬起了手,那是一双能生杀予夺的手啊。

    此刻,那微凉的指腹还带着张弓拉箭的余热,竟轻拭起了她的眼泪。

    那双冷艳凌厉的凤目,原本如化不开的浓墨,可眸光落来的时候,却是温软的。

    眸光温软,声腔亦是十分柔和,他有一声刻意压制回去的叹,压制回去依旧被她听了个清楚。

    他说,“眼睛都哭肿了。”

    一颗心已经落了地,然而在这样不求回报的温柔里愈发止不住眼泪,心头鼻尖,真是酸酸的,心酸得了无尽头啊。

    你知道魏王父的声音一向低沉宽厚泛着磁,这样的声音不管在朝堂还是军中,都最有力拔山兮的气势。

    因而当这样的嗓音用来小心翼翼地说出最温柔的话的时候,实在叫人,婉转成叹,无可奈何。

    她垂眸不敢看那双含情却又凝重的眼睛,不敢去看,也不敢去分辨那里头到底有几分疼惜,几分不忍,几分黯然。

    一手揽住谢砚,一手去抓谢玄的衣袍,那颗于这一夜哭得昏沉的头颅忍不住靠于那人的胸膛,从心口迸出来一声长叹,“大人......”

    大人。

    她的大人。

    那人的衣袍初时浸透了夜色的凉,因了她的投靠,不久就渐渐生了暖。

    她听见那人的心跳如从前一样强劲有力,那人的掌心在她后颅轻抚,“进屋,哄哄孩子吧。”

    是,是该进屋,是该好好地哄哄他们的孩子了。

    赵媪连忙上前搀她,在这冰凉的木廊上跪坐久了,一双腿已不知何时发了麻。

    恍恍惚惚地进了屋,屋里就好了吗,屋里不也堆满了许多赵女的尸骨吗?

    南平公主还没有醒,宜公主早又昏死了过去。

    司马敦引她们母子去了隔壁客舍,引她去哪儿,她便去哪儿,这驿站如今安全,去哪儿都没什么要紧的。

    孩子惊魂不定,小脸满满都是泪,也都哭得通红。

    赵媪引她喂奶,孩子吃了奶,总算不再哭,也总算安顿了下来。

    只是时不时仍旧抽抽搭搭,委屈巴巴的。

    赵媪为她们母子裹了厚厚的衾被,一个人在一旁叹气抹眼泪,“唉,真想回大梁啊......唉,嬷嬷想明白了,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说到底,还是大梁好啊......”

    是啊,各人有各人想回的地方。

    有的人想回大梁,有的人想回晋阳,有的人想回灵寿,但不管想回哪里,总是有个归处。

    有归处就比没归处好啊。

    她听见廊下的魏王父说话,听他命道,“请中山君上楼,孤与他,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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