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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以水为镜,人们照面皆鉴于水,这便是古时最早的镜子。

    那轮高悬云絮里的月影落在阴燧中,被他稳稳捧在掌心,荡漾间,溢出灼灼银辉月华,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寒辉。

    日照昼,月照夜。

    随着他低声呢喃出一串流利经诀,阴燧中月华陡然大盛,照彻山河。

    他轻轻抬起眼皮,口中经诀未停,平静地望了眼光影浮荡的虚空,似九霄抛下的飞天玄镜,揽星辰云峰,敛山河平野。

    此情此景,正似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阴燧本是大蛤,属蚌类。古有云,小曰蛤,大曰蜃。

    《周礼·春官》便有记载,凡祭祀……山川四方用蜃。

    而蜃所吐之气可幻化空中城郭,海市蜃楼。

    正如此刻阴燧“吐蜃气”,是以月华所照彻的星云山河映于虚空。

    只不过,这并非一场虚无缥缈的空中泡影,镜花水月,而是阴燧内承载的“道”,道与蜃气相融相合,于是万象以之生,五行以之成。

    此人以阴燧取月之精构筑而成的,便是一轮太阴/道体。

    随着经诀念至尾声,光吞万象,山影河泽逐渐蜷缩成团,照彻山河的道体吞尽此间一切灵魅扣入北屈大地,连同白冤一起沉入水底!

    那一瞬间,星垂山野,月涌江河。

    突然一道黑影疾电般扑向方士,哑声嘶吼:“住手!”

    纵使方士见多识广,不惧什么,但那一瞬还是被扑上来的怪物吓得骇然失色。

    这东西面目全非,样子可怖异常,几乎连鼻子眼睛都分不清,像从岩浆火海爬出来的扭曲恶鬼。方士瞪大眼,也是这一惊惧失神的瞬间,扑蹿的恶鬼夺走了他手中阴燧!

    奈何太阴/道体自此沉没,白冤没能目睹后续,她只看见贺砚奋不顾身夺走阴燧的身影。

    白冤唯一确定的是,贺砚很快就死了,他本就将自己毁得不人不鬼,又受重伤,被大河冲到下游滩涂边,在一具尸体旁醒来,又因模样实在太过恐怖,被村民当成杀人害命的厉鬼怪物活活打死了,尸体被急流卷走,埋入泥沙。

    等贺砚死而复生,已经换了重身份,将前尘皆忘,唯有阴燧一直带在身边,直至他生逢乱世,蒲州遭到屠城,观澜用阴燧向景安王换了封刀令。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如他在这尘寰之中,蝼蚁般生生死死。

    这就是白冤携报死伞所见的生死,残酷、灾祸、血腥、痛苦……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绝望到死,与世间可以安稳度日,寿终正寝的命运天差地别。

    那些死于北屈衙署的冤魂化作一道道枷锁,一页页冥讼,累成数不尽的条条冤罪压在法度之下,正如地狱阎罗手中的罪册黑簙,正好应了太行道告诉周雅人的那句:“太阴黑簙囚鬼灵。”

    或许很多来去北屈的修士都曾看出过衙署端倪,却又因为重重顾虑和担忧不敢轻举妄动,于是鬼衙门囚了白冤千百年。

    这一刻,不,不止是这样一刻,打从风陵刑罚伊始,到不死民遇害的真相揭露,贺砚自毁,白冤被囚……这一切迫害和遭遇压得周雅人透不过来气,让他尝尽了什么叫作锥心蚀骨之痛,连呼吸都似万箭穿心。

    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来,他为什么晚了这么这么久。

    当所有一切从眼前湮灭,只余北屈上空明月孤悬,普照大地,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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