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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斜斜飘落,刺入衣布里消弭不见。

    苏流风寻了个下值的深夜,纵身潜入皇城一隅的玄明神宫里。不过踢踏经幢式墓塔的一瞬息,他已立于高耸入云的琉璃佛塔黑檐一角。

    衣摆蹁跹,随风雨起舞。少年郎佩戴素色面具,系于乌发间的红绦迎风飘荡。他垂首俯瞰宫阙,犹如垂怜众生。

    玄明神宫四处绘满繁复缤纷的佛像壁画,五彩经幡上刻满经文与祷告。三世佛金纹璀璨,蛰居红尘,诱导世人开悟。也是这时,青鸾金铃迎风撼响,上禀婆娑世界。

    “叮——!”

    一声脆响。

    有意无意撞上苏流风的心尖,逼他脊骨生刺,颈后的皮肉灼热不止,久违的惶恐再度袭来。

    他强忍不适,目光滞留不远处,明楼前方的莲花须弥五供石台之上。

    苏流风终于回来了,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

    王朝历来崇尚天地神灵,无论朝堂如何颠覆、兴衰,屹立不倒的唯有玄明神官。

    君主无一不想得神明降世,赐福众生,每每帝祀之礼总亲行神宫,请岐族的佛子、抑或佛女龟甲卜算,请示天谕。

    而苏流风的母亲,便是第十五任佛女,也为玄明神官。

    诞下苏流风后,下一任神官之位,毋庸置疑,是由这位岐族新出世的孩子顶上。

    故此,苏流风自出生后便不能肆意落地行走,他是神佛在人间的代行者,一言一行皆为天命,奉行因缘宿命。

    世人都艳羡苏流风的天赐命骨,生来尊荣。唯有他知晓,神宫的夜里有多冷,他足上的金玲镣铐又有多沉。

    春日山桃烂漫,他不能去赏;夏日荷渠结莲,他不能去尝;秋日红枫缤纷,他不能去择;冬日寒梅疏影,他不能去嗅。

    苏流风一生奉行神宫法门,唯有他自矜自持自重自戒,方能守住岐族峥嵘。

    有时,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一尊空空的人像,日复一日端坐于莲花榻上,听虔诚的信徒们隔帘焚香、诵读经文。

    他永远陷在云迷雾锁,囚于雪山之巅。

    只因,母亲要他如此。

    苏流风记不起四五岁时,他的快乐是什么。

    但每次母亲在他喝药后,给他喂糖时,他会笑。

    那是四五岁孩子应当有的,正常的神情。

    今夜,又到了洞察天象的时间,业族的奴隶一入殿,母亲轻咳一声,提示苏流风不能流露情感,需无喜无悲。

    子时,业族最高首领蒙罗得到了服侍苏流风的机会。

    他感到荣幸,屈膝下跪,叩首于苏流风面前,为佛子穿象牙白色绸袜。

    隆冬天里,苏流风的脚趾不慎被罗袜冰了一下,绸布落地。

    “抱歉。”

    他伸出稚嫩的手,弯腰要捡,却被母亲拦下。

    母亲探出绣鞋,抵在他的脚下,阻止苏流风亲民的动作。

    “奉乃佛子,神明代行者在七岁以前不可沾染尘埃。”母亲温柔地望向苏流风,“如果你真的要捡,至少得踩踏在业族人的脊背上,由他们为你垫一垫脏污。”

    岐族诞生佛子与佛女,而业族就相当于神佛的奴隶与下人,世代服侍这些肉眼凡胎的佛。

    他们无怨无悔,为照顾神明而感到满足。

    蒙罗是个聪明人,闻言立马趴在地上,任由稚童糟践:“请您借助我的肉身拾物。”

    苏流风没有照做。

    他谢绝母亲的好意,只垂眉敛目,淡淡然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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