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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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碗?我说的是至少三碗。」

    「……行。」

    ——

    周一,林墨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上午去西关修钟表铺,跟老头确认了拍摄时间。定在周三全天。

    老头叫吴德安。三十八年的修表匠。

    跟老陈不一样,吴德安话少,性格也冷。沟通的时候基本是林墨说三句他回一句,而且那一句经常是「嗯」或者「随便」。

    但林墨注意到一个细节——吴德安的铺子虽然小得转不开身,但里面的工具摆放极其讲究。每一把镊子丶每一柄螺丝刀都有固定的位置,用完了放回去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台灯的光线角度也是精确计算过的——照在操作台面上不偏不倚,眼睛不受炫光干扰,手影不会遮住细节。

    这种对环境的极致控制——跟他修表时的精确动作一脉相承。

    是一种渗进骨头里的职业素养。

    拍这种人,最重要的是安静。别打断,别引导,让他自己展现。

    林墨心里有了谱。

    第二件事在下午。

    他打开那个笔记本——从京城回来后写的那几行字。

    「下周三 京城 见面」

    下面的那行:「做自己就行。」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在下一页写了几行新的字:

    「想清楚了三个问题。

    第一,我不想放弃直播。这是我选的路,走到今天不容易。

    第二,我不排斥'合作'。前提是——我依然可以做自己。

    第三,时机。苏晴月的专案至少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不想分心。等她的案子告一段落,再跟那边谈。」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行:

    「给姐发消息:暂时不去。等年底再说。原因如上。」

    他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

    简洁明了:【姐,京城那边先放一放。年底前给答覆。不是拒绝,是时机不对。你帮我转达。】

    林晚的回覆来得很快——但不是秒回,是过了三分钟。这说明她认真想了一下。

    【行。我跟那边说。他们不会介意。】

    又来一条:【你想清楚了就好。不急。】

    第三条:【对了,镯子明天到。顺丰。你自己签收。】

    镯子。

    林墨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到了,他就得找个合适的时机给苏晴月。

    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专案组的事。

    先收着。等她忙完这一阵,找个好时机。

    或者——找一个她完全想不到的时机。

    那才有意思。

    ——

    周二下午,快递到了。

    一个不大的红色盒子。外面裹着厚厚的泡沫和气泡膜。

    林墨拆开外包装。

    里面是一个周大福的首饰盒。酒红色绒面,烫金logo。

    他打开盒盖。

    金镯子躺在里面。

    龙凤呈祥的传统纹样,工艺精细,金色温润内敛——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大金炼子质感,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老派讲究。

    分量不轻。他掂了掂——实心的。

    盒子里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母亲的字迹。

    「小墨:这是给你媳妇的。别弄丢了。妈。」

    就这么几个字。没有长篇大论的嘱咐,没有「好好对人家」之类的废话。

    简单直接。跟他妈一贯的风格一模一样。

    林墨把纸条叠好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想了想,把盒子藏进了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里——苏晴月不会翻他书桌的。

    藏好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金镯子。

    送出去就是定了。

    不是「在谈恋爱」的定——是「这个人就是我们家的人」的定。

    他妈当年嫁给他爸的时候,奶奶也送了一只。那只后来传给了姐姐林晚。

    现在轮到他了。

    林墨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浮现出苏晴月戴上这只镯子时可能的反应——

    先是愣住。

    然后脸红。但她会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红得太明显。

    接着她会用那种故作平静的语气说:「这个……太贵重了吧?」

    但手不会缩回来。

    她会让它留在手腕上。

    然后找一个他看不见的角度,偷偷低头看一眼。

    林墨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等着吧。

    等一个对的时机。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做酸汤肥牛。苏晴月说了要换花样——那就换。

    切金针菇丶泡粉丝丶调酸汤底。

    手上忙着,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明天要去拍吴德安。

    第二期「手艺人」。

    修了三十八年钟表的老头。

    一个跟时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

    他会怎么看「时间」这个东西?

    会觉得快吗?会觉得慢吗?

    还是——根本不在乎?

    因为对他来说,时间不是抽象的数字。

    时间就是一块表里那根最细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走。

    走得准就行。

    快慢都是别人的事。

    锅里的酸汤翻了个滚。

    金针菇和肥牛卷在汤面上沉沉浮浮。

    林墨关了火,把锅端到桌上。

    给苏晴月发了条消息:【今晚酸汤肥牛。你几点回?】

    回复在四十分钟后才到。

    【九点。今天专案组挂牌了。开了一下午的会。】

    然后是第二条:【酸汤里加了金针菇没?】

    【加了。还有粉丝和豆皮。】

    【到家直接吃。别等我热。我自己热。】

    林墨回了个「行」字,把手机放下。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看了一眼那个酒红色的盒子。

    金镯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等着它的主人。

    林墨合上抽屉。

    他回到客厅坐下,翻开《白鹿原》继续看。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这座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个窗户后面都藏着一个故事。

    有的故事正在开始。

    有的正在高潮。

    有的即将迎来转折。

    而在南城分局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一面新的白板被挂了上去。

    上面贴着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六个省的地图被红线连成了一张网。

    网的中心写着两个字——

    「周启航。」

    苏晴月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握着一支红色马克笔。

    她在第一个确认节点上画了个圈。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张比南城大十倍的网,正在她的手下成形。

    而林墨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翻着书页,听着窗外城市低沉的呼吸声。

    书翻到了某一页,上面有一句话。

    他盯着看了几秒,笑了。

    那句话是——

    「世事就像一盘棋,你走一步看三步,别人走一步也在看你三步。关键不是谁看得远,是谁沉得住气。」

    林墨把书合上,扣在茶几上。

    沉得住气。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书桌抽屉里的金镯子等得起。

    京城那杯龙井茶的答案等得起。

    苏晴月的案子等得起。

    所有该来的,都会来。

    他要做的——就是在它们来之前,把手上的每一件事做好。

    明天凌晨四点的闹钟已经设好了。

    吴德安的修表铺。

    第二个故事。

    等着他去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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