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九章 密旨催归(2/2)
「金子能买路。」许元道,「也能买仇。」
韩七指他耳朵。「仇也得人命收。你半只耳朵两根废指,还去?」
「怕?」
「怕你死半道,我背你。背死人不收脚钱,亏本。」
方主事打断。「先写回信。走军驿?」
「不。」
「鱼路?」
「不。」
「商路。明早吐蕃茶队返长安,领队姓桑,贪财嘴牢。要价高。」
「给他银子。」韩七道。
方主事翻白眼。「你出?你那钱袋,够买半只羊蹄?」
韩七摸空袋,理亏,转头看许元。「酒钱还没还。」
「记帐。」
「记到哪年?」
「我活着那年。」
方主事取纸笔,热水烧开。许元坐案前,右手抖,换左手。字丑,写得慢。
「我代笔?」
「不。」
「陛下认得出?」
「认得出最好。」
两行字。其一:青海有铁料丶弩机丶军资台帐,吐蕃四月剑南出兵,臣亲见,确凿无疑。其二:王宗衍与大食联络人有隙,臣已埋种,待发。请陛下再宽限一月。
纸晾灯下。
方主事叹:「一月。你替陛下讨日子,也是替自己讨命。」
「命不值钱。」韩七插嘴,「日子值钱。尤其皇帝的日子。」
信折好,蜡封。「藏茶箱夹层。中间第三车,左侧第二箱。」
「为何?」
「头尾易查。中间烦人。查货的也懒。」
韩七乐:「这话实在。九成败在懒字上。」
方主事收信出去。屋里剩两人。
韩七掰半块干饼递许元。「吃。」
许元咬一口,硬得牙疼。
韩七看他手。「冻伤两根,使刀碍事。」
「左手也能杀。」
「别吹。你左手写字像鸡爪刨泥。」
许元瞥他。
韩七含糊:「骂归骂,青海我陪。」
「回长安。」
「回去让他们问,为何没拦住你?我说拦了没拦住。再问为何没捆,我说捆了他牙咬开。最后还得怪我。」
许元低头吃饼。
韩七又道:「再说,陈石老头命丢山里,不能白丢。你把王宗衍按死,我去碑前说一声,不亏。」
许元停顿。「碑上写大唐逻悉驿。」
「记着呢。」韩七道,「老头临走还挑字。」
夜深,方主事回。茶队说妥,桑姓商头要两倍脚钱,加通关帖。
韩七骂:「贪财?嘴张到耳根了!」
「给了。人家替你把脑袋别裤腰走千里,少了钱,风都不替你挡。」
「明早送走。」
方主事看他。「你呢?」
「后日启程。」
「哪条路?」
「青海。」
许元说完,望向窗外漆黑的夜。井台的方向,是陈石留下的归路。伤处的钝痛一阵阵传来,比不上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
方主事沉默半晌,从袖里取铜钥匙,放案上。「驿站屋后井台下,陈石留的归字,撬开了。暗格有半袋金叶子,两张旧军图,一枚断驿印。」
许元抬头。
「金叶子带走。军图带走。陈石留话给你,不是留给我守坟。」方主事道。
韩七低声道:「老头真藏了家底。」
「不是家底。」方主事道,「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