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事迹曝光!突破养气三层!神秘奖励(二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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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事迹曝光!突破养气三层!神秘奖励(二合一)!

    光幕上,属于苏秦的那块区域,迷雾缓缓散开。

    没有霞光万丈,也没有地涌金莲。

    显现出来的,是一片乾裂发黄的土地,和一群面有菜色丶衣衫槛褛的人。

    那是青云养灵窟里的景象。

    画面里,没有高深的斗法,只有绝境下的挣扎。

    那些被设定为「流民」的幻象,在铺天盖地的兽潮面前,瑟瑟发抖。

    他们有的人手里紧紧攥着半块舍不得吃的乾粮,有的人把瘦骨嶙峋的孩子死死护在怀里,眼神里透出来的,是那种底层人面对天灾人祸时,最真实的丶毫无还手之力的绝望。

    而苏秦,就站在那群人前面。

    他穿着那身并不华丽的青色道袍,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

    面对那足以将他碾成肉泥的兽潮。

    他没有退。

    光幕里,传出了他那句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话。

    「全都要活。」

    没有大义凛然的呼喊,也没有悲天悯人的说教。

    就像是一个家里的长兄,看着自家快要饿死丶被野狗围住的弟弟妹妹,咬着后槽牙说出的一句大实话。

    紧接着。

    画面里那株散发着浓郁生机丶足以让任何一个养气境修士眼红的七品灵植【万愿穗】,被苏秦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点化了。

    他把这个能让他修为暴涨丶能让他在考核中稳稳占据前十的通天机缘,砸在了一群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民」身上。

    他放弃了在仙朝体制内往上爬的捷径,只为了守住他心里那点朴素的丶甚至在别人看来有些冒傻气的底线。

    随着他的这番举动。

    那道象徵着大周仙朝最核心认可的【大周仙官】敕名,在他头顶轰然亮起。

    未来的那个他,那个已经站在了仙朝权力巅峰的他,跨越了时间的长河,降临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光幕的画面,在这里定格。

    白松院内,鸦雀无声。

    一百三十多名试听生,一百三十多个在各自县城里拔尖的天骄,此刻都沉默了。

    大周仙朝的律法森严,阶级壁垒就像是一堵看不见的高墙,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在这堵墙里爬久了,大家习惯了算计,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资源。

    谁会为了几个不相干的凡人,去拿自己的前程赌命?

    召唤未来时间线里的自己,这种涉及到因果律的禁忌手段,一旦未来的意识无法与现在的躯壳完美融合,轻则真灵受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这其中的凶险,在座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苏秦当时,是实打实地把自己的命,悬在了刀刃上。

    坐在中后段的陈南,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老茧的手。

    他是个散修,是个从小在泥水里打滚,为了半块灵石能跟野狗抢食的粗人。

    他见过太多修士的高高在上,见过太多仙朝官吏对百姓死活的漠不关心。

    在他的世界观里,人命是有价钱的,而修士的命,比凡人的命贵得多。

    但此刻。

    他看着光幕上苏秦那个并不宽阔的背影。

    只觉得眼眶里有一股温热的酸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陈南兄————」

    旁边的程天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张总是堆满和气笑容的胖脸上,此刻难得地透着几分正色。

    「咱们之前,都看岔了。」

    程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佩。

    「我原以为,使得当时灵植师月考突然停止,引发那场大地震的元凶,是个手段狠辣丶为了出头不择手段的枭雄。」

    程天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苏秦身上。

    「却没想到————这其中,竟然是这等为了几个幻象,连命都不要的往事。」

    陈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攥紧了衣角,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秦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在绝境下面对生死的自然反应,装不出来。

    他是个真君子。

    是个在这冰冷的仙朝体制里,还念着凡人死活的有血有肉的人。

    不仅是陈南和程天。

    道场内,许多来自其他县丶其他百艺的魁首天骄,此刻看向苏秦的眼神,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之前,或许对苏秦那惊人的晋升速度存有疑虑。

    或许觉得他是一个靠着徐子谦「徇私」丶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暴发户。

    但现在,那些隐晦的轻视和不服,都像是在阳光下曝晒的残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因为他们问自己:换作是我,在那样的境地下,我做得到吗?

    答案是不能。

    所以他们沉默。

    沉默,在这个满是天骄的道场里,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认可。

    然而。

    在这片逐渐弥漫开来的无声敬意中。

    坐在第一排核心区域的蓝才,却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道袍纤尘不染,玉佩在腰间泛着温润的光泽。

    作为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蓝家未来的接班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一本极其严密的帐册。

    付出多少,必须要有相应的回报。

    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也没有不求回报的恶。

    大周仙朝的官场,更是一个极其精密的利益交换场。

    蓝才看着光幕上的画面,看着那些动容的同窗。

    他并不觉得苏秦是个君子。

    他只觉得,苏秦是个比他更高明的丶甚至可以说眼光极其毒辣的赌徒。

    蓝才站起了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双手在身前交叠,向着高台上的王锤作了一个极其规矩的揖。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像个输不起的赌徒那样气急败坏。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丶建立在严密逻辑上的冷峻。

    「王锤师兄。」

    蓝才开口了,语气不疾不徐,却在这个安静的道场内清晰可闻。

    「苏秦同窗在灵窟中的决绝,学生看到了。」

    「但————」

    蓝才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端坐不动的苏秦身上。

    「学生心中,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略带诧异的目光,只是陈述着自己基干阶级立场所看到的「事实」

    「那青云养灵窟,乃是顾长风教习亲自布置的五品灵筑。」

    「其中奥妙,虽未明说,但我等皆知,定有极其深远的考核深意。」

    蓝才的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抽丝剥茧。

    「苏秦同窗舍弃七品灵植,看似损失巨大,甚至是愚不可及。」

    「但最终的结果呢?」

    「他因此引动了【大周仙官】的敕名,召唤了未来的自己,不仅化解了死局,更获得了远远超过一株七品灵植的通天机缘。」

    蓝才转过头,重新看向王锤。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清醒。

    「以苏秦同窗的聪慧,难道在舍弃灵植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没有半点对隐藏机缘的揣测吗?」

    「用眼前的微小利益,去赌一个能够惊动三级院高层丶甚至改变命运的庞大收益。」

    「这不过是目光长远,看透了灵窟中最大的利益所在,做出的最优解罢了。」

    蓝才的话语在这里微微一顿,抛出了最后丶也是最致命的疑问。

    「此等高明的算计与谋略,学生自愧不如。」

    「但————」

    「这种建立在利益权衡之上的抉择。」

    「又怎么能,说得上是「德行」呢?」

    蓝才的话音落下。

    白松院里,就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一块垫脚的砖头。

    原本那股温热的丶带着敬意的氛围,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裂痕。

    许多世家子弟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思索的光芒。

    他们从小在家族的耳濡目染下长大,太习惯用利益去衡量一切了。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没有白吃的午餐。

    蓝才的话,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固有的思维模式。

    是啊。

    舍弃一株灵植,换来一个顶级的敕名,甚至可能因此入了某位大人物的法眼。

    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如果换作是他们,在提前知道这个回报率的前提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这无关乎善良,只关乎眼界。

    既然大家都是在算计,既然都是为了在这大周仙朝的体制里往上爬。

    那凭什么,他苏秦就能顶着一个「无私奉献」的名头,稳坐在【德行】第一的宝座上?

    他们没有出声附和蓝才,因为世家子弟讲究体面,不会像市井无赖那样起哄。

    但他们那渐渐收起动容丶重新变得审视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他们内心的考量。

    坐在中后段的陈南,听着蓝才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

    他那张粗糙的脸庞涨得有些发红。

    他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他只觉得蓝才这话听着很刺耳,像是在往乾净的水里泼泥巴。

    「这————这怎么能是算计呢?」

    陈南压着嗓子,有些急切地看向程天。

    「在那种连命都快没了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去算计什么隐藏机缘?」

    程天的胖脸微微皱了起来。

    他是一个商人,他比谁都懂投资。

    客观来讲,蓝才的逻辑在商人的眼里是完美闭环的。

    但他看着前方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丶脊背挺得笔直的苏秦。

    程天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陈南兄,这就是门第带来的成见。」

    「蓝才师兄他们,从小没挨过饿,没体会过那种为了活命只能互相依偎的苦。」

    「在他们眼里,天下所有的事,都是摆在台面上的买卖。」

    「他们理解不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本心。」

    程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夏虫不可语冰。他们没有见过那种纯粹的善,自然只能用他们最熟悉的算计」去解释一切」

    「这不怪他们,这是大周仙朝这个染缸,把人泡成了这样。」

    陈鱼羊坐在苏秦的旁边。

    他那张平时总是没睡醒的脸上,此刻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去反驳蓝才,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窃窃私语的世家子弟。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苏秦说了一句:「恭喜啊。」

    这句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

    但在这种略显尴尬和压抑的气氛下,却透着一种极其通透的力挺。

    他在恭喜苏秦拿了第一,也是在恭喜苏秦,没有被这群只会打算盘的人同化。

    苏秦端坐在那片明黄色的松针上。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

    听到蓝才那番条理清晰丶自认看透本质的质疑。

    他的内心,没有半分恼怒,也没有那种被误解后的委屈。

    他太清楚这大周仙朝的底色了。

    这是一个连修炼资源都要按品级严格划分,连救命的雨水都要向龙王庙烧高香的世界。

    蓝才的思维逻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

    以己度人,人之常情。

    他不需要去向蓝才证明自己当时没有算计,也没有必要去剖析自己对那片黄土地丶对那些底层百姓的同理心。

    懂的人自然懂。

    不懂的人,你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他也会觉得你这颗心的成色不好,卖不上好价钱。

    「蓝师弟言重了。」

    苏秦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和丶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丶却又无法靠近的距离感。

    「苏某行事,不过是求个心安。」

    「那片土地上的人,既然叫我一声村长,我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兽潮吞没。」

    「至于后来的敕名,机缘。」

    苏秦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

    「得之,我幸。」

    「失之,我命。」

    「我走我自己的路,守我自己的底线,并非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更不是为了换取诸位的认可」

    苏秦的话点到即止。

    没有长篇大论的辩驳,也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指责。

    但他那种「我本如此,你爱信不信」的坦荡,却像是一阵温和的风,轻而易举地吹散了蓝才用严密逻辑构建起来的「阴谋论」迷雾。

    高台之上。

    王锤看着下方这一幕,那张木讷的脸上,眼神微微深邃了几分。

    他没有去制止蓝才的质疑,也没有去替苏秦辩解。

    他就像是一个旁观了无数场悲欢离合的看客。

    静静地等待着这场风波自己平息。

    等道场内的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下去。

    王锤才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在此时的安静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诸位的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王锤的目光在蓝才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移向了半空中的光幕。

    「想要知道答案吗?」

    他并没有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自地往下说。

    「答案,早就在这里了。」

    随着王锤的话音落下。

    他那长满老茧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半空中那面巨大的光幕上。

    原本定格在苏秦点化万愿穗那一刻的画面,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画面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苏秦的丶那份独一无二的档案。

    道场内。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面光幕死死地吸引住了。

    蓝才屏住了呼吸。

    陈南和程天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

    他们都想看看。

    这能够堵住所有世家子弟悠悠众口的。

    能够让唐逸尘教习和王锤师兄毫不犹豫地给出一个「第一」的。

    究竟,是一份怎样的履历。

    光幕上,迷雾一点点散去。

    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堆砌的善行。

    只有极其简单的,却又与之前所有人截然不同的一段记录。

    天空中,缓缓播放起了画面...

    光幕终于稳定了下来。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光幕上并没有出现苏秦的身影。

    也没有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或者悲壮的牺牲。

    画面里。

    是一间极其逼仄丶阴暗的通铺房间。

    大周仙朝一级院,外舍。

    道场内,许多出身世家丶一入学便有家族打点进入内舍天字号房的天骄们,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光幕里的景象,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也太刺眼了。

    墙角处,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长出了一层厚厚的暗绿色青苔。

    屋顶漏水的痕迹像是一条条乾涸的泪痕,顺着斑驳的墙皮蜿蜒而下。

    空气中,似乎隔着光幕都能闻到那种混合着汗酸丶霉味和绝望的泥土腥气。

    画面里,有三个人。

    他们穿着最下等的粗布短打,衣领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一个胖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副做工粗劣的叶子牌。

    一个瘦高个蹲在墙角,用一块生锈的铁片,极其仔细地刮着靴子底的泥巴,眼神空洞。

    还有一个,正对着一盏快要熬干灯油的破油灯,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丶书页卷曲得像咸菜叶子一样的《聚元决注解》,嘴里念念有词,但眼神却涣散得没有焦点。

    混吃等死。

    得过且过。

    这是刻在这三个底层学子骨子里的标签。

    他们像是在这大周仙朝庞大机器最底层的泥淖里,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的蛆虫。

    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连明天吃什么糙米饭,似乎都已经定死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排,一名来自东阳县的世家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嫌恶。

    「王锤师兄放这些底层泥腿子的丑态作甚?」

    「这跟苏秦拿第一,有什么关联?」

    蓝才也微微眯起了那双狭长的眼睛。

    他没有出声。

    但他右手摩挲羊脂玉佩的动作,却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半分。

    他看不懂。

    这种犹如烂泥一般的底层生活,和【德行】二字,究竟有什么逻辑上的咬合点。

    王锤没有解答。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半空中再次轻轻一点。

    光幕上的画面,犹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场景骤然切换。

    没有了逼仄发霉的外舍。

    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这是一间宽丶明亮丶阵法纹路隐隐闪烁着微光的内舍演武堂。

    一级院,胡字班。

    「大师兄。」

    「王师兄早。」

    画面里,一群穿着整洁道袍的一级院学子,正对着一个身材微胖丶眼神坚毅的青年恭敬行礼。

    那青年身上穿着代表内舍学子身份的青云纹道袍。

    布料虽然算不上顶级的冰蚕丝,但针脚细密,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背脊挺直,面对着周围同窗的问候,他没有世家子那种高高在上的倨傲,也没有底层咋富后的张狂。

    他只是微微颔首,回以一个极其温和且不失分寸的微笑。

    「早。」

    这青年。

    正是之前那个在发霉外舍里,躺在木板床上玩叶子牌的胖子。

    王虎。

    道场内,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试听生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落差。

    从外舍混吃等死的烂泥,到内舍受人尊敬的大师兄。

    这中间,跨越的是大周仙朝最底层那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阶级壁垒。

    他是怎么做到的?

    画面微微偏移。

    在一排摆放着兵器架和练功木桩的区域前。

    一级院的胡教习,正背着手,看着正在不远处指导新人的王虎。

    胡教习的脸上,那几道常年因为操劳而显得有些深刻的皱纹里,透出一种极其难得的宽慰。

    「王虎啊————」

    胡教习的声音在光幕里响起,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沧桑。

    「当初在外舍那几年,我以为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在泥地里打滚,最后灰溜溜地回乡下当个佃户了。」

    胡教习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王虎。

    「没想到。」

    「苏秦那小子去了二级院后,你竟然撑起了胡字班。」

    「如今,你竟然成了我胡字班的顶梁柱。」

    胡教习的视线越过王虎,落在演武堂另一侧。

    那里,赵立和刘明—一那两个曾经在墙角刮泥巴丶在油灯下走神的底层学子。

    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在一根测力木桩前,极其专注地练习着【行云诀】的变种。

    哪怕真元枯竭,脸色苍白,他们的眼神里,也没有了曾经的那种空洞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要在绝壁上抠出一条生路的狠劲。

    「赵立和刘明那两个小子,也争气,成了咱们班的新锐力量。」

    胡教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三个,是真的从泥潭里爬出来了啊。」

    胡教习的话语里,透着一种大周仙朝底层教习极其少见的温情。

    在这个一切向资源看齐的体制里,能看到手底下的寒门学子逆天改命,是他为数不多的慰藉。

    面对着胡教习的这番感慨。

    王虎没有像一般学子那样受宠若惊,也没有顺势给自己贴金。

    他转过身。

    极其郑重地丶以前臂交叠的姿态,向着胡教习行了一个大礼。

    起身后,他的目光并没有看着胡教习,而是看向了演武堂外,那片仿佛永远被云雾遮蔽的天空。

    「胡师言重了。」

    王虎的声音极度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口沉寂了多年的古井。

    「我们三个泥腿子,哪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本事。」

    他那双曾经只盯着手里几张破叶子牌的眼睛里。

    此刻,却倒映着一个人影。

    「这一切————」

    王虎轻声呢喃。

    「都是承蒙我那室友,余荫罢了。」

    室友。

    余荫。

    这两个词汇一出。

    白松院内,一百三十多名试听生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所有人的目光,极其一致地。

    从光幕上,平移到了端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的那个青色背影上。

    苏秦。

    那个在他们眼里,靠着徐子谦徇私丶靠着青云养灵窟的「漏洞」才爬上来的暴发户。

    竟然。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在一级院那个最底层的泥淖里。

    亲手,托举起了三个原本已经烂在泥里的寒门?

    光幕上的画面。

    在王虎那句「余荫」之后,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

    场景再次剧烈地变幻。

    那不再是客观记录的现实,而是通过【林渊四雅】的阵法,直接从王虎的真灵深处提取出的。

    最隐秘的回忆。

    那是苏秦离开一级院的那个夜晚。

    月光极其惨白。

    外舍那间漏风的屋子里,苏秦留下的那个用五级道成【草傀术】点化出的草人—「苏丁」。

    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缺了腿的破木桌上。

    而王虎丶赵立丶刘明三人。

    正围着那个草人,像是在看着神明降下的法旨。

    画面没有声音。

    但那种极致的枯燥丶那种为了生存而拼命榨取身体潜能的压抑感,却几乎要溢出光幕。

    白天。

    王虎顶着烈日,在灵气稀薄的外舍练功场上。

    一次又一次地运转着那残缺不全的【聚元诀】。

    经脉因为超负荷运转而产生撕裂般的剧痛。

    汗水混合着泥土,在他那张胖脸上冲刷出一道道肮脏的沟壑。

    每当他支撑不住,想要放弃的时候。

    那个顶着苏秦面孔的草人「苏丁」,就会极其严厉地丶甚至是用类似于教鞭的法术,抽打在他的后背上。

    夜晚。

    赵立和刘明在破漏的屋顶下,借着草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灵光。

    死死地咬着牙,互相推演着法术的错漏。

    他们没有聚灵阵,没有补充气血的丹药。

    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苏秦留给他们的那点微末的丶却又是他们这辈子唯一能抓住的「知识」。

    汗水。

    血水。

    粗糙的丶因为过度练习而裂开血口的手掌。

    在那些世家子弟眼里,几十两银子就能买到的法种。

    在这里,需要他们用命丶用日复一日的枯燥重复去换取。

    光幕的画面快速闪动。

    犹如走马观花般,记录着这三个底层学子,在这短短一个月内,近乎自虐般的蜕变。

    而在这所有的回忆片段中。

    有一根极其清晰的丶贯穿始终的主线。

    那是王虎在无数次力竭倒地时,在心底深处丶在潜意识里发出的呐喊。

    「二级院————」

    王虎的虚影在画面中挣扎着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二级院!」

    「苏秦————」

    那是一段没有出声的内心独白。

    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誓言都要震耳欲聋。

    「你把我们从泥潭里拽出来。」

    「你把通天的路指给我们看。」

    「我王虎,就算拼了这条命,就算把这身肉都熬干在练功场上!」

    画面定格在王虎那张坚毅的脸上。

    「二级院————离我不远了!」

    「苏秦————」

    「我会来见你。」

    「完成我们的约定!」

    白松院内的空气,在光幕画面定格的那一刻,仿佛被彻底抽乾了。

    没有风。

    没有呼吸的声响。

    只有阳光穿透松针缝隙时,落在青石板上的细碎光斑,在随着日头的推移极其缓慢地偏移着位置。

    一百三十多双眼睛。

    一百三十多个出身各异丶怀揣着不同野心与算计的天骄。

    在此刻,被同一种极其纯粹的力量,硬生生地按在了原地。

    坐在第一排核心区域的世家子弟们,脊背依然挺直,但那份从小用金银和家族底蕴浇筑出来的从容,此刻却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皲裂。

    他们见惯了施舍。

    在灾年开仓放粮,看着流民跪在马车前磕头如捣蒜,那是他们积累【德行】的常规手段。

    在坊市里丢出几块碎银,买下一个落魄散修一辈子的效忠,那是他们投资人脉的基操。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

    资源,是水往低处流的恩赐。

    是上位者用来标榜自身悲天悯人丶同时换取底层死心塌地卖命的工具。

    但光幕上的苏秦。

    他没有施舍。

    那个用五级道成【草傀术】点化出来的草人「苏丁」,坐在漏风的外舍里。

    没有居高临下地丢下几瓶丹药,也没有留下几句轻飘飘的勉励。

    他只是极其严厉地丶甚至近乎于残酷地,拿着教鞭,逼着那三个原本已经认命的底层泥腿子。

    逼着他们用血丶用汗丶用命。

    去一点一点地,把那条通往内舍丶通往二级院的阶梯,给硬生生地凿出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但在大周仙朝这个资源极度垄断丶阶级壁垒森严如铁的世界里。

    谁会去教一个外舍的烂泥怎么往上爬?

    谁愿意把那足以让人逆天改命的「知识」,毫无保留地塞进三个毫无背景的底层人手里?

    这不是施舍。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丶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

    平视。

    他把他们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当成了可以并肩站在二级院丶甚至未来可以一起站在三级院的道友。

    「这就是————」

    一名坐在第三排丶来自凤阳县的世家子,轻声呢喃。

    「承蒙余荫?」

    他看着光幕上王虎那张坚毅的脸。

    「他不是在养狗————」

    「他是在————」

    这名世家子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极其清楚那个词是什么。

    造人。

    就像陈鱼羊之前那句极其随意却又一针见血的评价。

    他在用自己的底蕴,硬生生地,重塑了三个底层学子的命运轨迹。

    道场中后段。

    那片橙色松针区域。

    陈南的双手在膝盖上绞紧。

    他那张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脸上,此刻憋得通红。

    他看着光幕上那个被草人「苏丁」抽打得皮开肉绽丶却依然死咬着牙继续运转残缺功法的王虎。

    看着那个在破油灯下,借着微光推演法术错漏的赵立和刘明。

    陈南的眼眶深处,泛起了一股极其酸涩的热意。

    他懂那种感觉。

    那种在泥潭里挣扎了半辈子,突然看到有人递下来一根绳子时,那种哪怕把手掌勒得血肉模糊丶也绝不肯松手的疯狂。

    「苏秦兄————」

    陈南的声音极低,像是在胸腔里发出的悲鸣。

    「他自己才刚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

    「他甚至连二级院的规矩都还没摸透————」

    陈南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程天。

    「但他却回头了。」

    「他没有像那些爬上去的寒门一样,急于斩断跟过去的联系。」

    「他把手,伸回了那个泥潭里。」

    程天那张胖脸上,此刻也没有了任何表情。

    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所以。」

    程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清醒的认知。

    「唐教习和王锤师兄,给了他第一。」

    「卢舟的舍身护粮,是悲壮的牺牲。」

    「陈鱼羊的涌泉相报,是极致的原则。」

    「但苏秦————」

    程天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个端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的青色背影上。

    「他是在,打破阶级的壁垒。」

    「他是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这大周仙朝的底层,不是只有混吃等死的烂泥。」

    「只要有人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给他们一点点光。」

    「他们,也能爬上这三级院的门槛。」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地落在光幕上。

    但那双幽青色的眸子深处,却泛起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满头大汗丶眼神却亮得惊人的王虎。

    看着那个在油灯下紧锁眉头的赵立和刘明。

    苏秦的嘴角,极其隐秘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原来————」

    苏秦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呢喃了一声。

    「你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他离开一级院的时候,王虎他们还只是刚刚摸到修炼的门槛,进入内舍没多久。

    他在二级院时,给王虎留下那个五级道成【草傀术】点化出的「苏丁」,只是希望能在他们遇到瓶颈时,给予一些最基础的解答。

    但他没有想到。

    王虎。

    这个曾经只想在丁字三号外舍里,舒舒服服打一辈子叶子牌的胖子。

    竟然真的。

    靠着那股子狠劲,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成了胡字班的大师兄。

    「二级院————离我不远了。」

    光幕里,王虎那句无声的呐喊,在苏秦的脑海中极其清晰地回荡。

    「苏秦,我会来见你。」

    「完成我们的约定!」

    苏秦的呼吸频率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停滞。

    他感到一种极其纯粹的丶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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