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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袖袍一拂,声如寒铁:“铁证如山,岂容他狡辩!”

    目光在父亲与徐寄春之间摇摆不定,灯火摇曳,映出葛贤眼底的决绝。

    他咬牙跪下,重重叩首:“爹,纵使慎之有错,也罪不至死啊。求您让他戴罪留村,岂非胜过徒增罪业?”

    徐寄春:“哦?不知我该如何赎罪?”

    葛听松:“自是广结善缘,为我百孝村出一份力。”

    徐寄春指着葛贤:“教你这个蠢儿子吗?”

    葛听松一掌拍到香案上:“无礼!”

    父子俩的这出好戏,实在令人作呕。

    徐寄春挣脱两个壮汉的手,步履从容地逼近葛贤。

    他本就高过葛贤一头,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此刻垂眸俯视,如同在看脚边的尘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三岁开蒙,自小便是衡州第一,二十二岁探花及第。葛贤,就凭你的资质与为人,也配做我的学生?”

    “葛贤,我不教废物。”

    “你连策问都写不明白,我看你有闲工夫读书,不如去喂猪。”

    对于他的嘲讽,葛贤双手一摊,不甚在意:“两条路。要么教我,要么去死。”

    徐寄春越过葛贤的肩头,深深望进十八娘眼中:“我选死,和我的心上人做恩爱鬼夫妻。”

    “爹,动手吧。”

    两个村民抬着一口竹笼,丢到徐寄春面前。

    葛贤蹲下身,指尖拂过笼身,轻嗅着新竹的香气:“慎之,沉河的滋味,可不好受。”

    “若我死了,你尚可苟延残喘几年。” 为让他听清,徐寄春俯身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道,“不过,若我活了,你们就得死了。”

    “捆结实了再塞进去。对了,记得搜搜他的袖子。”

    两人应声而动,将徐寄春的袖子里外翻了个底朝天。

    那把解手刀连同一张烧饼被粗鲁地扯出,砸到地上滚到边上,余音久久回荡在祠堂中。

    一如入村当夜的噩梦,徐寄春被人从背后推着,从祠堂后门走到河边。

    捆缚手脚的麻绳缠了五圈,深陷入皮肉;

    堵嘴的白布在脑后勒紧,磨得他嘴角刺痛。

    风势转烈,遍体生凉。

    酉时末,日影彻底沉下山去。

    自从当了里正,葛听松便成了孝妇河的常客。

    他将孝妇河视作百孝村的母亲,她吞下他们供奉的一切,包容他们的贪婪、野心与罪愆。

    毫无怨言,甘之如饴。

    “二郎,他必须由你亲手推下去。这是规矩,也是你的命。”他平静地交代着。

    恍惚间,他好似见到年轻的自己,正从老里正手中接过决定生死的竹笼。

    葛听松老了,记忆模糊不清。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又推过多少竹笼。

    多年前,老里正将百孝村百年根基的秘密,一字一句托付给他。

    多年后,他鬓发已染秋霜,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的儿子,从他颤抖而坚定的手中,接过维系葛家命脉的重担。

    葛贤听话地走上前,用力一推,装着徐寄春的竹笼滚入河中,转瞬便被墨绿的河水吞噬,只余下一圈圈渐次消散的水晕。

    系石沉河的竹笼,落水即沉,从未有重见天日之时。

    当河面涟漪散尽,葛贤头也不回地搀扶着葛听松离开,身后是几个寡言的帮凶。

    河边空无一人,唯有一个鬼在焦急地等待心上人上岸。

    徐寄春下水前告诉她,得等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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