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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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言走了。

    走之前,他在书店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块匾额,一句话也没说。然后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巷子深处,背影佝偻,和刚才那个眼神锐利的老人判若两人。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腊月的风已经带了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他转身回到书店,把门关上。

    墨池剑还放在收银台上,剑身的暗纹已经平静下来,不再流动,但凑近了看,还能看见那些符文在幽幽地泛着光。

    陈砚在椅子上坐下,盯着那把剑。

    守书人。

    焚书会。

    诸天万相书。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每一个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像天书。

    他想起爷爷。

    那个佝偻着背丶整天窝在书店里修书的老头,那个戴着老花镜丶连五块钱的《新华字典》都舍不得卖的老头,那个收了一辈子破烂旧书丶最后欠了一屁股债的老头——

    居然是守书人?

    陈砚站起来,走到里屋。

    阁楼的入口在里屋的天花板上,一块木板盖着,木板上有根绳子垂下来。他小时候爬过无数次,上去找爷爷藏起来的零食。后来长大了,就不怎麽上去了。

    他伸手拽住绳子,往下一拉。

    「哗啦」一声,木板门被拉下来,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一架摺叠梯自动放下,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陈砚踩着梯子爬上去。

    阁楼不大,斜顶,人站在最中间勉强能直起腰。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见空中浮动的尘埃。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只老式座钟。

    木头外壳,黄铜钟摆,玻璃门上有裂纹。钟面上的指针早就停了,停在某个没人记得的时间。

    陈砚走过去,蹲下,往座钟后面看。

    后面贴墙的位置,塞着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落满灰,灰上结着蛛网,不知道多少年没人动过。

    他把盒子拖出来。

    没锁。

    打开。

    里面躺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爷爷,年轻时候的爷爷,穿着中山装,站在书店门口,笑得很灿烂。另一个是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也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爷爷的笔迹:

    「1987年,春,小月和小砚。」

    小砚?

    陈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叫陈砚。砚台的砚。爷爷说,这名字是妈起的。

    照片上这个女人,是他妈?

    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很久。女人的眉眼,他仔细辨认,想找出一点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看不出。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盒子,拿起那本笔记本。

    牛皮封面,边角磨损,内页泛黄。翻开第一页,爷爷的字迹跃入眼帘:

    「守书人日记。陈厚生,1982年元月始。」

    陈厚生是爷爷的名字。

    陈砚往后翻。

    1982年3月12日

    今天收到消息,老周走了。被焚书会的人堵在家里,一把火烧了书店,人也烧了。找到的时候已经认不出来,是凭他手上的书契印记认的。

    老周比我小六岁。去年还来书店喝酒,说要抱孙子了。

    把他的那册残卷收回来了。现在咱们手里有两册了。

    ---

    1982年9月21日

    小月今天问我,爸,你整天在忙什麽?

    我说,收书。

    她不信。

    她从小就不信。她妈走得早,她跟着我在这书店里长大,见的怪事太多。我知道她早就猜到了什麽,但她不问,我也不说。

    守书人的规矩,不能告诉外人。亲人也不行。

    ---

    1985年6月7日

    小月带对象回来了。

    姓陈,叫陈远山,是个中学老师,教语文的。人不错,老实,对小月好。小月看他的眼神,像她妈当年看我。

    我没意见。

    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远山这名字,我在焚书会的一份名单上见过。

    ---

    陈砚的手顿住了。

    他把这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名单?

    爷爷的日记里,提到了父亲的名字?

    他继续往后翻,翻得很快,想找到后面的内容。

    1985年8月3日

    查清楚了。

    远山确实是焚书会的。但他不是来害我们的。他是卧底。

    他父亲是守书人,二十年前被焚书会杀了。他母亲带着他逃出来,改了姓,送进孤儿院。后来他长大,自己查清了身世,又自己想办法混进了焚书会,一待就是八年。

    八年。

    他说,他想给他爸报仇。

    小月知道这事之后,哭了很久。不是怪他瞒着,是心疼他。

    我没说话。

    我只问了他一句:你对小月是真的吗?

    他说:真的。命都可以给她。

    那就够了。

    ---

    1986年1月19日

    今天小月和远山领了证。

    在店里摆了两桌,来的都是街坊。老沈也来了,喝了不少,拉着远山的手说,你小子要是敢欺负小月,我打断你的腿。

    远山笑着说,不敢不敢。

    小月在旁边笑。

    我看着他俩,心里又高兴又不安。

    焚书会不会放过叛徒的。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找上门。

    ---

    1986年12月3日

    砚儿出生了。

    七斤六两,白白胖胖,哭起来嗓门特别大,把护士都吵得受不了。

    小月说,爸,你给起个名吧。

    我说,叫陈砚。砚台的砚。书桌上那块砚,传了几代了,也该传下去了。

    小月说好。

    远山说好。

    砚儿躺在他妈怀里,睡得很香,不知道他爷爷给他起了个这麽老气的名字。

    我看着他,忽然想哭。

    这孩子,以后的路不好走。守书人的血脉,会在他身上觉醒的。到时候他就要面对那些……

    算了,不想了。

    今天高兴,不想那些。

    ---

    陈砚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1986年12月3日。他的生日。

    原来爷爷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书桌上那块砚台。

    他继续往后翻。

    1987年4月16日

    出事了。

    远山暴露了。

    他不知道怎麽传出来的消息,让小月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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