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耍赖
他顿了顿，侧过身，试图从沙发靠背的遮挡中看向办公桌后的身影，却被桌上堆积如山的论文丶羊皮纸卷和厚重的资料山完全挡住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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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见斯内普的表情，但这不妨碍他继续用那种半真半假的可怜腔调表演下去：「所以，看在你最好的朋友兼家人累得快散架的份上，你愿意……把你私藏的效果最好的那款安抚剂，慷慨地施舍给我一份吗？我发誓，我只想睡一个不被魔法部公文和狼人嚎叫打扰的好觉。」
他甚至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格兰芬多式的无赖：「如果你不给的话，你可怜的丶即将过劳死的同事就要……」
「如果我不给，」斯内普冷冰冰的声音截断了他，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你就要用你那据说能淹死火龙的丶不值钱的眼泪来达成目的吗？」
达里奥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愣住了。他原本只是习惯性地调侃，根本没指望斯内普会接话——更别提是用这种……近乎「配合」他胡闹方式的讽刺来回应。
预期的沉默或更尖刻的驱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种奇特的丶带着锋利外壳的……搭理？
这出乎意料的回应，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记忆的某个闸门。
之前医疗翼里混乱又模糊的画面猛地清晰起来——额头上那只微凉却稳定的手，带着魔药清苦气息的靠近，以及……几缕黑发不经意扫过自己脸颊时，那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丶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的酥麻触感。
「轰」的一下，热度不受控制地窜上达里奥的耳根和脸颊。他所有的耍宝和调侃都僵住了，剩下的话全数蒸发在突如其来的窘迫和一丝慌乱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丶猛地转回头，把自己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沙发柔软的皮质凹陷里，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不受控制的红晕，和瞬间失序的心跳。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论文山后面，斯内普握着羽毛笔的手停顿在半空，笔尖一滴墨汁缓缓凝聚丶滴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团不起眼的墨渍。
他黑色的眼睛望着前方虚空，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连同此刻沙发里那个突然噤声丶几乎要把自己埋起来的身影，在他精密如仪器般的大脑里，划下了一道短暂却无法忽略的丶混乱的轨迹。
安静了好半晌。
「如果你胆敢在我的办公室里睡着，」斯内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基于「前车之鉴」的不耐与警告，「我建议你提前联系庞弗雷夫人，让她准备好治疗鳃囊草中毒的药剂。因为明天清晨，家养小精灵会在黑湖岸边发现一具需要额外照料的『前教授遗体』。」
他啪地一声放下羽毛笔，那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他起身，黑袍随着动作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走向墙边那个镶嵌在石壁里的储藏柜。
柜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丶贴着各种危险标签的瓶瓶罐罐。他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掠过几瓶颜色诡异的药剂，取出一瓶色泽最为澄澈丶泛着淡淡光泽的银色魔药——正是上次那款强效安抚剂的同款，或许还做了些微改良。
他走回桌边，将瓶子不轻不重地放在堆积如山的羊皮纸旁，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拿着，然后，离开。」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刻意强调着界限，「希望你被噩梦折磨过的脑子，这次能记得仔细阅读标签，或者至少，动用你为数不多的常识问一句用法。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像个被下了迷糊咒的巨怪，抓起瓶子就灌，然后心安理得地占据别人的椅子丶消耗别人的壁炉燃料，睡得仿佛这里是你的第二个寝室。」
他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达里奥最想忘记的尴尬一幕——那个目睹独角兽惨死后被不祥噩梦纠缠丶精神濒临崩溃的夜晚，斯内普递给他一瓶魔药时紧抿的嘴唇和审视的眼神。
而自己，因为身心俱疲和对他某种隐秘的信任，看也没看就……结果药效猛烈，他直接在斯内普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身上盖着那条属于斯内普的羊毛毯。
回忆混合着此刻的调侃（如果那能算调侃的话）再次袭来，脸上的热度几乎要灼伤自己。
达里奥无比庆幸斯内普此刻已经转身，推开了连接里间工作坊的厚重木门，身影消失在内。那扇门合拢的声音，像是一个解救的信号。
他几乎是狼狈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血液冲上耳廓。顾不上任何形象或言辞，他两步跨到桌边，一把抓起那瓶温凉的魔药。指尖传来的触感和记忆中那晚接过药瓶时的冰凉重叠。
这次，他甚至没敢多看那扇紧闭的里间门一眼，仿佛里面会射出洞察一切的视线。他像被烫到一样，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没入昏暗走廊的阴影中，脚步仓促，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里间工作坊内，斯内普站在长桌前，并未立刻开始工作。门外那串由近及远丶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清晰地传来。他垂眸看着手中一个刚清洁完毕的水晶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