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独自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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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诅咒伤害了你的『爱』呢？」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紧紧握着他手的母亲，那双泪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决绝。
「放弃替我分担吧，母亲。」他说，每个字都轻，却重如千钧，「让我一个人背着它。让我在生命之火烧尽之前……自由地去爱。」
他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只要是我独自承担，伤害就不会转移。我的爱……我爱的人……就都不会因为『我』而受伤。」
「达里奥——！！！」
伊蕾妮猛地爆发出一声泣血的尖叫，不再是压抑的哽咽，而是母亲心肝被生生剜去时最惨烈的痛呼。
她不是愤怒，是极致的恐惧与心痛。她死死抓住儿子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那份可怕的决心。
「你这是在剜我的肉啊！」她泪如雨下，声音破碎不堪，「我怎麽能……我怎麽能看着我的儿子，一个人背着这麽重丶这麽毒的东西往前走！我怎麽能『独善其身』？！分担它，是我和你父亲自己选的路！那是我们的爱！你怎麽能……怎麽能连这个都夺走？！」
达里奥没有挣脱，任由母亲抓着。他看着母亲崩溃的泪眼，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丶却无比坚定地将颤抖的母亲拥入怀中。
这个姿势如此熟悉——小时候，每当他受伤丶哭泣丶做噩梦时，母亲总是这样抱着他，用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拍抚驱散一切恐惧。
现在，轮到他了。
他像母亲当年安慰自己那样，一下一下，轻拍着母亲瘦削的背脊。他的声音贴在她的发丝边，很稳，却带着一种让听者心碎的温柔：
「妈妈，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爱。正是因为我太知道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所以，只要是我独自承担，伤害就只在我这里停止。我的爱……和我爱的一切……就都不会因为我而流血。」 他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是他在无边黑暗中能找到的唯一灯塔，是他对这份可怕遗产所能做出的丶最悲壮也最温柔的反抗。
埃德加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骤然失去温度的石像。
他看着伊蕾妮在达里奥怀中崩溃痛哭，那哭声里是一个母亲面对孩子决意赴死却无力阻拦的彻骨绝望。
他看着表弟达里奥——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丶总带着点莽撞笑意的男孩，此刻脸上却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与决绝，仿佛已将自身的血肉与灵魂都锻造成了一面盾牌，只为将一切伤害隔绝在外。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自己身边。
他的母亲卡珊德拉，那位永远优雅丶永远试图用东方智慧为家族寻找出路的姑姑，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睫毛上凝着未落的泪珠，紧抿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而他的新婚妻子艾米丽，紧紧依偎着他，那双总是盛满爱意与好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惧与茫然，她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仿佛害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达里奥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放弃替我分担吧，母亲。」
「只要是我独自承担，伤害就不会转移。」
每一个字，都在埃德加的灵魂里引发轰鸣。他忽然看懂了达里奥更深层的逻辑——那不止是保护，更是一种对「爱即是伤害」这一家族宿命的彻底叛逆。
如果爱会因分担诅咒而变成传递痛苦的链条，那麽，斩断它。用自我献祭的方式，强行将爱定格在纯粹付出的瞬间，让它无法被诅咒扭曲丶无法变成刺向所爱之人的利刃。
这想法如此疯狂，如此绝望，却又……如此沃斯。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如果这是对的……如果他认同这是打破循环的唯一方式……那麽他自己呢？
他和艾米丽，他们的爱情才刚刚在阳光下绽放，他们的未来还有无数可能。
他不能让艾米丽经历伊蕾妮姑姑此刻的痛苦。他不能让母亲卡珊德拉晚年还要承受分担诅咒的折磨。他的爱，不能成为她们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