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清晨的霍格沃茨
他下意识地抓过毯子一角,把脸埋了进去,深深吸了口气。那股属于斯内普地窖的丶混合着复杂气息的味道涌入鼻腔,让他因睡眠而有些空茫的心瞬间落到了实处。一种无声的笑意从胸腔里漫上来,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喉间溢出几声压得极低的丶气音般的笑。
办公室空空荡荡,只有壁炉的馀烬散发着微弱暖意。里间的门紧闭着,里面毫无声响——看来魔药大师尚未起身,或者根本不愿出来面对他。
达里奥掀开毯子,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晨光中的寒意让他裸露的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腰间的伤口也传来清晰的抗议。他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肢体,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目光落回沙发上那条被他体温焐暖的毯子,几乎没有犹豫,他把它仔细叠好,然后迅速塞进了自己那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随身小包里。动作流畅,理直气壮,仿佛这不过是物归原主——或者说,暂时保管。
做完这一切,他像一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踮着脚尖,无声地滑出了地窖办公室的门。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清晨的霍格沃茨尚未完全苏醒,城堡沉浸在一种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蓝灰色调里。空气清冽冰冷,呼吸间带着白霜的味道。最后一颗晨星固执地悬在天鹅绒般深蓝的天际,不肯隐去。
达里奥沿着寂静的走廊走上露天桥廊,倚在冰冷的石栏边。他静静地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一道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看着沉睡的森林轮廓一点点清晰。这短暂的丶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珍贵得让人心悸。
当第一缕真正的金色阳光挣脱束缚,跃上城堡最高的塔尖,将古老的石墙染成温暖的蜜色时,一个同样披着晨光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
「很有雅兴,达里奥。」邓布利多的声音平和,像这清晨的空气一样清晰,「你也觉得,此刻的霍格沃茨,有一种别样的美,是吗?」
达里奥偏过头,看向校长。老人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映着初升的朝阳,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深邃。
「是很美,」达里奥转回头,望着被阳光逐渐点亮的城堡,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重的祈愿,「我希望……霍格沃茨能永远这样,沐浴在阳光之下。」
邓布利多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短暂的白雾。「早晨的温度,总是一天中最低的。」他像是随口感慨,话锋却随即平稳地转向,「西弗勒斯,在昨晚你睡着后……收到了传召。」
达里奥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汤姆,」邓布利多用了那个名字,让威胁感更具体,「明确命令他,将你带过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达里奥瞬间僵硬的侧脸上,「西弗勒斯坚持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想……你有权知道正在逼近的危险的全貌。」
早有预料,不等于能坦然承受。
急切与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达里奥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虽然预想过这个局面,但当它被如此直白地宣判时,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攥住了他——魂器尚未找全,自己仍是诅咒缠身的猎物,没有足以扭转局面的力量,甚至无法确保不拖累他人。
痛恨,对自己依旧弱小的痛恨,对可能再次无法守护重要之物的恐惧,猛烈地冲刷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