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拥抱
达里奥的声音断断续续，裹挟着未尽的哽咽，像受伤小兽的呜咽，径直撞进斯内普坚冰覆盖的心湖。那层冰，其实早已在掌心触及泪水时，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我到底……该怎麽办……」 这不再是一个寻求战术的提问，而是一个迷失在情感迷宫里的孩子，最本能的求助。
他一点点挪近，脚步迟疑却目标明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脆弱。斯内普的身体僵硬如石像，黑袍下的肌肉绷紧，每一个理智的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丶推开丶维持那可悲的安全距离。
但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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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达里奥的额头，带着泪水的湿意和滚烫的温度，轻轻抵上他冰凉的颈侧；直到那棕色卷发柔软地蹭过他的下颌；直到对方的重量和颤抖，毫无保留地交付于他。
「明明……你不会真的推开我……」达里奥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带着潮湿的绝望和一丝了然的委屈，「但你的『爱』……为什麽……总是那麽遥不可及。」
这句话轻如叹息，却重若千钧，道破了所有若即若离之下的残酷真相。话音落下，只剩下达里奥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丶细微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地窖里轻轻回荡。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将这个拥抱当成告别，身体微微一动，准备退回自己那片冰冷的孤独里去——
就在这时。
那双一直垂在身侧丶紧握成拳或僵硬不动的手，终于抬了起来。它们带着迟疑，甚至有些笨拙，缓缓地丶轻轻地环过了达里奥的腰身。
拥抱的力道很轻，仿佛怕碰碎什麽，又仿佛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耗尽了施予者全部的勇气和背离准则的力量。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个拥抱，一个回应。
「蠢货。」
斯内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粗粝的砂纸磨过喉咙。这声低斥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彻底暴露了主人极不平静的内心。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达里奥脑后棕色的丶有些凌乱的卷发上。他应该推开的，理智在尖啸。但他没有。
在如此汹涌丶如此不加掩饰的真诚面前，所有用冷漠丶讽刺和「怜悯」筑起的堤坝都显得可笑。那一滴滴滚烫的眼泪，早已将所有的自欺欺人融化殆尽。
就放任自己沉沦这一小会儿吧。他疲惫而绝望地想。就一会儿。
达里奥的身体因为这个拥抱而彻底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新一轮更汹涌的泪水。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混杂着难以置信丶巨大安慰和深切委屈的宣泄。他收紧了手臂，将斯内普抱得更紧，仿佛要确认这份温度与回应不是幻觉。
良久，泪水终于渐渐止息。达里奥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像一只确认安全的小动物，在斯内普的颈窝里依赖地丶轻轻地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独有的丶混合了魔药与冷冽的气息。
然后，他闷闷地丶带着浓重鼻音，吐出了一句孩子气的抱怨：
「我讨厌你……」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没有丝毫恨意，只有满满的丶无处安放的眷恋和「拿你没办法」的嗔怪。
「我总是……拿你没办法……西弗勒斯。」
最后那声名字叫得很轻，带着叹息，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丶疲惫的温柔。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去，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感受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拥抱，感受着对方虽然轻微却真实存在的心跳，感受着这片寒冷地窖里，终于滋生出的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暖意。
斯内普依旧沉默着，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臂，却在不自觉中，收紧了一分。
地窖昏暗，无人知晓。但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