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好一个胆大心黑的竖子!
他穿一身便利行动的劲装,三十多位武僧左右护卫,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露出云栖寺的「不速之客」。
「晚生郭靖,忝居高位,暂管云栖寺旧务,不意诸位高僧法驾降临,未尽待客之道,还望恕罪,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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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未至,声已到,中气十足的声音如龙腾于霄,在山寺林涧中滚荡。
临安城「五山十刹」来僧迎将上来,为首的三个老和尚自报家门见礼,分别是径山寺丶灵隐寺丶净慈寺的长老人物。
五山十刹,是当今官家据史弥远奏请所定下的,南国禅宗最高等级寺院,代表南国佛门正统,这三座寺庙便是五山中前三家,扎根临安底蕴深厚,第四山天童景德寺丶第五山阿育王广利寺位于庆元府(今宁波)。
换言之,眼前三家寺庙登门有些「同行是冤家」的意味,是以郭靖归来便展露内功,不令对方小觑自己。
郭靖一一与三寺来僧见礼,邀三寺来僧齐入寺中,天烈和尚引着一帮师兄弟保护他们安全。
三寺来僧脸上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依旧维持淡笑。
客堂,郭靖坚持请达摩首座坐了主位,自己与径山寺长老人物面对而坐,灵隐寺丶净慈寺长老人物依次而下,一时间袈裟如雨丶入眼一片光头。
袁燮与史嵩之自觉离去,走出一阵,史嵩之皱起眉头:「三寺来者不善啊。」
袁燮睨了他一眼:「郭靖和少林才是来者,三寺怕强龙要压地头蛇呢。」
史嵩之双臂抱胸,远远的张望,道:「只是因此就三寺齐至,未免过激了吧?这三家的信众哪个不是权贵如流?」
袁燮悠悠说道:「那是你不知你这好朋友郭靖在汴梁做下了什么大事,吾听说他在汴梁孤身行事,把大相国寺狠狠压了一头,金廷礼部尚书赞他少年英才,登少林留字于石:千年古刹,郭氏英华。」
「佛门之间消息亨通,有大相国寺前车之鉴,三寺绝不敢小觑郭靖,若在自家地盘被少林分支压了一头,甚至会引起南北禅宗的道统之争,这是生死之斗。」
史嵩之霍然扭头:「竟有此事?」
袁燮轻轻点头,「吾闻你那好友名唤郭靖便心生诧异,故而特要见他一面。」
「方才学正已见过了,以为如何?」
「少年老成,腹藏韬略,初观有些混不吝,实则行事果断。」
袁燮缓缓的道:「这人是姜白石的弟子,我却从他身上看见一些旧人的影子。」
「谁?」史嵩之问道。
袁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反问道:「今天有少林首座坐场,三寺为难他不得,岳珂的《金佗粹编》会传播得更快,你们做这些意欲何为?鼓噪民心,胁迫朝廷?」
史嵩之目光骤凝:「学正何出此言呢?」
袁燮淡淡地道:「若你真想摆脱你叔父在你身上的印记,告诉世人你要做第二个魏公而不是第二个史弥远,就必须闹得大些。」
「吾昨夜便说了,仅是这点火候,不够。」
史嵩之反问:「学正认为我会这样为难我叔父吗?」
「你或许会,或许不会,而他一定会。」
袁燮手指客堂,若有深意地道:「他与你叔父绝不是一路人,与你,也未必。」
史嵩之笑了笑:「无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叔父曾说,为相作宰当有大胸怀,世间无有不用。」
「道理挺好,可他怎么把韩苏杀了?觉得把他们的脑袋送给金人对他更有用吗?还让官家给金帝行晚辈之礼?官家在他史同叔眼中亦是工具乎?」
袁燮眼睛明亮:「联后宫杨氏而制君上于前殿,坐相十载,令朝廷百官但闻史氏不见赵氏,掠夺民富岁岁北贡,奴颜婢膝宛若丧家之犬,使朝廷蒙受开国以来的最大耻辱,这是为臣之道吗?」
史嵩之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才缓缓地道:「他做不到他说的话,我能。」
袁燮轻笑不语。
片刻后,客堂大门洞开,郭靖呼唤传斋,三寺群僧鱼贯而出,向信众承诺会在本寺一同传播《金佗粹编》,并请进士贤达留字。
一时间,云栖寺内欢声雷动,维持秩序的七怪露出不胜欣慰的笑容,袁燮目光凝了又凝,再没离开群僧正中,笑容温煦如太阳的郭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