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追捕(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的脸。他不会忘。

    诊所不大,只有一间诊室和一个护士。护士是个年轻女孩,不会说中文,用英语问他怎么了。秦墨指了指自己的腿,说「infection」。她把他扶到诊床上,用剪刀剪开他的裤腿。那道伤口在日光灯下暴露无遗,肉是翻开的,边缘发黑,脓和血混在一起,顺着小腿往下淌。护士倒吸了一口气,转身出去叫医生。医生来了,看了一眼,用当地话说了几句,护士开始准备器械。他们给他打了麻药,清创,缝合,包扎。秦墨躺在诊床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跟地下室那根一样,白得发蓝。他盯着它,灯管不闪,不灭,一直亮着。他不习惯,习惯那盏忽明忽暗的丶亮四十七分钟丶灭十三分钟丶周而复始地折磨了他那么多天的灯管。它亮着,它不灭,它可以一直亮下去,他不用在它灭的时候在黑暗里等着它再亮起来。他可以在这道光里睡一会儿,不用怕。

    他闭上了眼睛。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沉,沉到护士把他叫醒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还在那间地下室里,以为那盏灯管又灭了,以为自己还在等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亮起来的光。他睁开眼,护士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药和一袋纱布。她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话,指了指他腿上的伤口,做了个「换药」的手势。他点了点头,把药接过来。

    他问护士镇上有没有卖手机的地方。她指了指外面,说了一条街的名字。秦墨用口袋里最后一点现金,在街角的一家小店里买了一部旧手机。功能机,只能打电话发简讯,不能上网。屏幕上有一道裂痕,不深,不影响使用。他用这部手机拨了沈牧之的号码,响了很久,接了。

    「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长到秦墨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电话断了,以为沈牧之不在,以为他还要在那间地下室里丶在那根铁管旁边丶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下,继续等。

    「你在哪?」

    秦墨抬起头,看着街对面那片海。海是灰蓝色的,浪不大,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海滩上没有人,只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尖尖的,被风吹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海边的,不记得路,不记得方向,不记得那些跑过丶摔倒丶爬起来丶又摔倒的灌木丛和碎石堆。他到了,在那个有海丶有光丶有人丶有沈牧之在电话那头等着他的小镇上。他跑到了,他不会让它白跑。

    「不知道。一个小镇。有海。」

    沈牧之又沉默了。秦墨等着,等着那道光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等着那个声音从几千公里外的酒店房间里丶从那道被他用手指划出的水痕旁边丶从那些他替他把那堵墙一点一点砸开的日子里传过来。

    「别动。我去接你。」

    秦墨挂了电话。他站在街边,看着那片海。海面上有船,很小,像一片一片的树叶,在灰蓝色的水里轻轻晃着。太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金灿灿的,刺眼。他没有躲,站在那道光里,站着,等。

    沈牧之会来。他知道。他会从那间堆满案卷丶卷宗丶永远还不完的债的事务所里,从那间没有窗户丶只有一盏日光灯管丶让他以为自己还在那间地下室的酒店房间里,从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债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他要在这片光里等着他。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