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退钱
另一边,赵黑背在喊出小心那一嗓子后,竟也离席去扑赵凤,观其态势,应是要去抱赵凤的腿。后来赵匡胤出手太快,他这才退下。这一幕被曹彬看在眼中,赵凤离开后,赵黑背被郭信留了下来。
「一开始,使头拿着殿下所赠财货,记挂着殿下当初在东京时的叮嘱,不敢行害民之事。待时间久了,殿下名声日隆,便是刺史丶防御使也要高看使头三分。起初有人送礼时,使头还大都婉拒,但数次之后,终究又恢复了往日姿态,甚至还嫌人家的礼送的不够重……」赵黑背缓缓说着,作为赵凤的亲随,他亲眼见证了赵凤是如何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听到自己的告诫和赠礼多少起到了些作用,郭信心中不觉竟有几分欣慰之意。
说实话,郭信其实不太理解赵凤为什么非要贪一时之财。以二人过往的经历,以赵凤当下的资历,后者的前途绝不止于一个滑州刺史。而且此时官员俸禄绝对称得上丰厚,州县官员还有额外的隐形收入,靠这些一个刺史不需要搜刮百姓就足以在数年内置办一份田庄产业,生活富足。
哪怕是近一年一力整顿吏治的郭威丶郭信父子俩,也都没想过彻底禁绝这些。
这个道理郭信不信赵凤不明白,可他还要贪,甚至变本加厉地搜刮百姓。
郭信懒得去问赵凤原因,无外乎贪心不足罢了!
「你之后可有何打算?」郭信问赵黑背,「若没有去处,就跟着阿顺吧。」
赵黑背摇了摇头:「俺没能劝住使头,没有脸在殿下身边待着了,只是俺家在河北,那里契丹年年入寇不太安稳,就准备在河南寻一处地方安家了。」
郭信也不强求,又道:「我在东京城外有一处庄园,将来赵凤的妻子也要先送到此处看顾,不妨同去!」
赵黑背这回没有拒绝。
许久之后,带着赵凤离开的赵匡胤回来了:「大王,赵凤自陈无颜前来拜见大王,妻子有大王照看,他也放心,愿意献出家财,以供大王取用。」
郭信听后,怒极反笑:「他倒是会慷他人之慨,元朗且去告诉他,除了贪赃所得,该是他的,我一厘不取,不是他的……算了,不必与他说,就说我应下了。」
赵匡胤心中有些诧异,面上则即刻领命而去。
两日之后,郭信等来了皇帝的诏令,罢赵凤一应官爵,赐死。
赵凤受诛之日,郭信并未出现在现场,但据他所闻,围观百姓多有呼朋引伴互相庆祝者。
至于当日滑州府衙招贴出的布告,要退回去年赵凤强收的南郊进献之财,更是一传十丶十传百,引得欢声笑语一片。
这么多年来,百姓们交的各种赋税这么多,几回见过回头钱的?
昝居润陪着郭信站在城头之上,望着城下因布告而高兴的百姓,心中不禁回想起昨日关于是否退钱的争议。
倒不是有人要直接把这笔钱收归府库,实际上在晋王麾下,根本就没人提这个说法。
昝居润对此虽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合理,毕竟晋王此行,名声比财货更重要。
昝居润仍还记得当时长史王溥的建议——「不若先留下这笔钱财,用来抵夏税,再将此事广而告之。如今壮丁尚在修河堤,州县官吏也多忙于此事,此时退钱无疑要耗费人力物力,本不必如此。」
在留意到晋王并未立刻应下此议后,昝居润略一犹豫便提出了不同意见:「这笔脏钱本就是赵凤强征所得,私以为不可与夏税混为一谈。今大王至滑州,诛贼子以安民心,自当善始善终。」
但见王溥并未被说服,昝居润又说得更露骨了些:「若是抵夏税,那也是四个月之后的事了,且不说彼时是否再有贪赃之事,只以大王名声而言,布告上的只言片语怎比得上在当下直接退钱了结此事?」
而郭信在听完这两份建议后,终于决断道:「我原本的确忧虑退钱所耗费的人力影响河堤,但我方才忽然想到,若有了这笔钱,滑州贫寒之家应能更好挨过四月前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吧!」
听到郭信竟想到这一茬,昝居润心中肃然起敬。
……
回到当下,郭信听着城下的欢声笑语,余光留意到昝居润正望着城下,心中很是满意。
他对昝居润的履历颇为了解,后者以书计闻名,初为枢密院小吏,曾受石晋宰相景延广提拔,后来契丹灭石晋,景延广兵败被俘。当时,景延广得罪了契丹主耶律德光,契丹兵围了景延广的家宅,景延广的故吏畏惧契丹人,尽数逃亡,唯独昝居润留下来看顾景延广家人,堪称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