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戏院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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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戏院入口

    隙间的出口,是鸡鸣寺后山那口废弃的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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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知秋带着陈不语从井壁的暗门挤出来,外面已是深夜。雨停了,乌云散开些许,露出一轮暗红色的丶轮廓模糊的月亮,将周围的山林和残垣断壁染上一层不祥的色泽。

    「戏院在城西,老『永生戏院』,门脸很破,但你应该能找到。」叶知秋站在井边,声音压得很低,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里现在不太平,有『东西』守着。你到的时候,应该会看到一队纸人,抬着一顶轿子。别拦,让它过去。等轿子进戏院了,你再进。」

    「纸人抬轿?」陈不语想起祠堂里那些东西。

    「不一样。」叶知秋摇头,「祠堂的纸人是『迎亲』,喜庆的幌子。戏院的纸人是『送葬』,抬的是棺材。棺材里装的,是上一场『戏』里,没能『演』完,或者『演』砸了的人。」

    陈不语心中一凛:「演砸了会怎样?」

    「会死。」叶知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但死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演砸了却没死透,就会被塞进那口棺材,抬进戏院,变成下一场戏的道具丶布景,或者……戏词里一个永远重复的音节。你那个师叔陆长生,序列二【地师】,就是这么没的。」

    「陆长生……是秦老师的师弟?」

    「嗯,六十年前,和你师娘林素心一起进的戏院。你师娘成了『缝』,他……」叶知秋顿了顿,「成了棺材里永远沉默的一员。所以,切记,在戏院里,别『演』。一旦你开始把自己当成某个『角色』,你的『自我』就会被角色吃掉。等你出戏时,你就不再是你,只是那出戏里一行冰冷的台词,一个固定的身段,一具被掏空的皮囊。」

    陈不语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叶知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塞进陈不语手里。瓷瓶冰凉,能感觉到里面液体微微晃动。「『清心散』,用静渊水底寒泥混合几种草药炼的。能暂时稳固神智,抵抗戏院『场』的扭曲。只有三口的量,一口大约能撑一炷香。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陈不语握紧瓷瓶,点了点头。

    「我走了。」叶知秋看了他一眼,「你最多有三天时间。三天后的子时,如果你还没出来,我就会当你……回不来了。」

    「你会进去找我吗?」

    「会。」叶知秋回答得很乾脆,「但如果我真进去找到了什么……那可能就不是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陈不语独自站在枯井边,夜风带着雨后的湿寒,吹在脸上。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暗金印记的微烫,以及左眼角「泪痣」持续不断的丶细微的灼痛感。然后,他辨明方向,朝着金陵城西,大步走去。

    子夜的金陵城,静得可怕。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照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远处隐约传来打更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陈不语脚步很快,穿过寂静的街巷。越靠近城西,空气中那股混杂着陈年脂粉丶灰尘和焦糊的气味就越发明显。周围的建筑也越发破败,许多房屋都已倾颓,只剩下断壁残垣。

    终于,在一条狭窄老街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座建筑。

    一座两层楼的丶飞檐翘角的木结构戏楼。门脸很大,但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发黑腐朽的木头。门窗破损,许多窗纸都破了洞,在夜风中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门楣上挂着一块残破的木匾,勉强能辨认出四个斑驳的大字:

    永生戏院。

    戏院门口,此刻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停着一顶轿子。

    一顶暗红色的丶绣着金线凤凰图案的旧式花轿。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轿子四角,站着四个「轿夫」。

    四个纸人。

    穿着灰色粗布短褂,戴着瓜皮帽,脸上涂着惨白的粉,两颊抹着猩红的胭脂。它们一动不动,手里握着轿杠,维持着抬轿的姿势。

    陈不语闪身躲进街角阴影里,屏息凝神,紧盯着戏院门口。

    子时三刻,更声又响。

    「咔嗒……咔嗒……」

    四个纸人轿夫,动了。

    它们不是走,而是双脚并拢,关节僵硬地一蹦,一蹦,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同时,轿子被抬起,离地约三寸,然后,就这样被四个蹦跳的纸人「抬」着,飘向了戏院洞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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