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谈与远行
陈不语是在一种极度虚弱和冰冷的感知中醒来的。
眼前是熟悉的丶简陋的石室天花板,隙间特有的冷光从角落的透气孔渗入,在墙壁上投下朦胧的光晕。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每一块肌肉都在酸软呻吟,尤其是左眼,传来一种被过度使用后的丶深沉的疲惫和空乏感,但那种时刻灼热丶搏动丶仿佛有异物在里**面搅动的痛苦,却消失了。
他试着运转《凝心诀》,精神虽然疲惫,却能清晰地沉入那空明的状态。他又试着集中注意力到左眼。
心念一动,一种奇异的丶仿佛「镜头」微微调焦的感觉传来。
左眼的「视界」并未完全关闭,但也不再是之前那种被迫的丶模糊的丶信息轰炸般的状态。它像一扇被关到只留下一条缝隙的门,只有当他主动「凝视」丶并付出一定精神去「开启」时,才能看到周围那些代表「规则脉络」的线条。而且,视界清晰丶稳定了许多,线条的「颜色」丶「流向」丶「强度」等信息,也能被他更清晰地捕捉和理解。
他「看」向石室本身。墙壁是厚重的丶代表「坚固」和「隔绝」的土黄色线条交织而成,其中混杂着一些黯淡的丶代表「寂静」和「隐匿」的灰色纹路,应该是这安全屋本身的防护阵法。墙角那点冷光,则是一小团稳定的丶散发着「秩序」与「恒定」意味的乳白色光点。
他试着「关闭」这种凝视。心念再动,那些线条便迅速淡去丶消失,左眼的视野恢复成正常的丶有些昏暗的室内景象,只是比右眼稍微「清晰」丶「锐利」了一点点,仿佛戴上了一片度数极低的丶特殊的镜片。
成功了。他真的初步掌控了这只左眼。虽然只是最基本的「开」与「关」,以及有限的清晰度,但比起之前那种被动承受丶随时可能失控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醒了?」
叶知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走进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凝重似乎淡去了一些。
「白镇守使说,静渊冲击后,你至少会昏迷六个时辰。看来你的恢复力,比预想的强一点。」他将陶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里面是深褐色的丶散发着浓烈药味的汤汁,「喝了。固本培元,稳定精神。」
陈不语撑起身体,接过碗,温度刚好。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带来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滋润着乾涸的四肢百骸和疲惫的精神。
「我……睡了多久?」
「八个时辰。」叶知秋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白镇守使已经安排好了。等你恢复一些,我们就出发。」
「出发?去哪儿?」
「林家镇。祠堂。」叶知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趁着你左眼能力稳定,趁着我还有余力,趁白镇守使还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也趁周望的注意力还在金陵城内……」
「去救秦老师。」陈不语接道,语气是肯定,而非疑问。
「嗯。」叶知秋点头,「这是唯一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白镇守使会动用她在隙间的权限,暂时屏蔽祠堂『缝』对外界的一些感知,为我们创造接近『洞房』的机会。但进入之后,一切就要靠我们自己,和你这只……『眼睛』了。」
陈不语放下空碗,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气力,以及左眼那全新的丶可控的感知。他没有感到兴奋,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压力。
「我们……怎么做?」
「白镇守使给了我这个。」叶知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丶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他小心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摺叠起来的丶泛着暗金色泽的丶非纸非帛的奇异「符纸」,上面用暗红的丶仿佛乾涸血迹的墨迹,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丶令人望之心悸的符文。
「【镇岳符】,真正的甲级符籙,是白镇守使压箱底的东西之一。里面封印了【缝尸人】序列的『镇封』规则,威能极强,但只能使用一次,持续时间最多十息。她的意思是,当我们找到秦守正,准备剥离时,用此符暂时镇压『洞房』核心区域的规则暴动,为你争取时间。」叶知秋神色凝重,「切记,此符激发,必然惊动林素心,甚至可能引发祠堂『缝』的全面反击。必须在最关键时刻使用,且用了之后,无论成败,我们必须立刻退出,绝不可恋战。」
第二样,是一个小巧的丶用细密的银链串着的丶半透明的丶内部仿佛有暗红色絮状物缓缓流动的玉蝉吊坠。
「这是……」陈不语瞳孔一缩,这玉蝉的形状和色泽,与他左眼「泪痣」吸收碎片后隐约显现的纹路,极为相似!
「白镇守使用静渊深处沉淀的『残玉』,混合了她自己的一滴血,以及从你左眼逸散出的一丝规则气息,临时炼制的『定魂蝉』。」叶知秋将吊坠递给陈不语,「你进入『洞房』核心,尝试剥离秦守正意识时,将它握在手心,或许能藉助同源的气息,稍稍安抚林素心的执念,降低你被攻击的优先级。但也只是或许,别抱太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