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惊蛰无声
夏有德走进澧州的刺史府时,恰好见到了正一边悠哉喝茶,一边坐在院中看日落的高从诲。
见到了确是高从诲,夏有德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如此便省却了许多麻烦。
而高从诲瞧见了来人时,险些把口中的茶水给喷出来。
「夏……夏有德!」
高从诲此前在汴梁见朝贡的高从谦时,见到过一同跟随在身后的夏有德,当时的他恰是名声大噪,所以高从诲自然也就记得这个猛人。
「你……你怎在此处?你莫非是来杀我的?」
「休要杀我,休要杀我,高从谦许诺给了你什么,他那是鸿门宴!你不可以……」
高从诲想从椅子上起身逃跑,可看着身材壮硕的夏有德挡在身前,让他一时心惊,竟没了敢逃的勇气。
高从诲往身后看去,李易仙丶张从简等一应人皆在院外,只是高从诲不认得这群人,一个个又是凶神恶煞的粗壮汉子,他一时想开口,却又没了底气。
夏有德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走到了高从诲的身前,既没有行礼,也没有俯身,而是一手握在腰间的佩刀刀柄,面容微微抬起,几分轻蔑,几分戏谑,更有几分玩味。
曾几何时,夏有德也这样被无数的军中将佐看待,可从今往后,这天下便再无人敢看轻他。
「大郎君,是臣等救驾来迟了,我等此番前来,是替您打回荆南,重夺帅位。」
「什……么……」
高从诲咽了口唾沫,不敢出气。
高从诲即便是再怎么不济,也能瞧得出眼前的夏有德对自己根本就毫无敬畏之心。
莫说敬畏,他甚至觉得夏有德随时会抽刀出来,率性而为劈了自己。
高从诲看着夏有德冰冷的眼神,心中不由得颤了一下,他爹说的果然没错,此人根本就不会是拘于一隅的人。
「多……多谢良臣救驾。」
「大郎君言重了,如今荆南社稷倾覆,急需扶正。我等不宜在此浪费时日,还请大郎君随我等一同就此赶赴江陵。」
「今日?」
高从诲闻言有些诧异,此时都已要入夜了,夜晚行军可是极为冒险。
但夏有德未再废话,转身离开,便只见刘保儿和贺知年跨入院中,他们二人架起高从诲,便走出了院子。
随后便由萧崇光带骑兵前出为斥候丶李易仙统筹澧州兵坐镇前军丶夏有德率解烦军坐镇中军,而张从简则带少数兵马负责后备辎重和民夫。
大军沿着官道在临近傍晚时分出发,趁着夜色急行赶路。
夏有德下令,军中每一火长点一火把,每火之间相互照应,夜色行军不得讲话,不得离队,不得乱走。
此时恰逢五月,白日里热浪翻天,夜晚时分却是凉爽,正适合行军。
好在他们走的不是小路,而是官道,一路上也就没了会迷路的顾忌,加上有斥候前出,被偷袭的概率也是大减,大军一路行进得十分顺畅。
高从诲看着军纪如此严整的大军,竟也不由感叹了一声夏有德的带兵能力。
……
……
第二日凌晨,天色未亮,依旧还是黑蒙蒙的一片。
夏有德手下的六千兵马已经抵至荆州城外不远歇脚,以逸待劳,就待日出攻城。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萧崇光的骑兵非但没有发现高从谦的暗哨,甚至还一路摸到了荆南军的城外军镇。
居然就连军镇中也是十分松懈,毫无防备。
想来应是军镇中的镇将不会想到有人此时偷袭,加之此前潭州一战,荆南军精锐尽失,无论士气丶战备,还是警惕程度都相差甚远。
「看来,我们不用诱敌出城,便能打赢这场仗了。」
夏有德在一处土丘坡上远眺,说了一句。
「诸位有何看法?」
「拿下城外的军镇,荆州没了依仗,不攻自破。」
李易仙率先开口说道。
「不错,我也这样想,荆州城内兵马应当不足两千,只要能控制城外军镇,那么荆州自然没了守下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