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广积粮,高筑墙
五月末的江陵,恰是梅子黄时,临近的几天里,雨却是下个没完没了。
自高季昌身死,到夏有德上位,时间也快过去了一月有余。
夏有德站在府中破败的庑廊下,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雾打湿了他的衣角。
GOOGLE搜索TWKAN
他掌权荆南已经半月了,城头上虽插满了夏字旗,可这座城却还像是久病初愈,仍是一片死气。
他还记得夏有仪对自己说,城中在册户数,已不足六千户……
六千户……
虽然自高季昌入主荆南后,他便不断在境内招抚流民,恢复旧业,可就从现状来看,这一载的功夫里仍是收效甚微。
高季昌还竭泽而渔,举兵攻伐潭州,结果一朝失足,败光了一年来攒下的家底。
此时,夏有仪踩着满院的积水走进来,蓑衣上的雨水也淌了一路。
他把一叠文书往院中一放,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粗声粗气地说:「二郎,查清楚了。」
「在册的田亩,抛荒的占了五成。去年高季昌鼓励农耕,也才堪堪多恢复了两成;今年夏收后的粮仓,满打满算,还是能撑到明年,就是得再过个苦日子。」
夏有仪一边擦去衣上雨水,一边说着总结来的状况。
「诶。」
夏有德叹了口气,翻开那叠文书,有的纸张已受潮发软,字迹更是洇得一塌糊涂。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是在看久病之人的脉搏。
「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做,先招抚流民吧。」
人。
现在江陵什么都缺,但眼下最缺的还是人。
战乱轮番碾过这片土地,留下一片惨状,庄稼汉们要么被抓了丁,要么逃进了深山,要么流亡外地,过着今日苟活明日讨饭的日子。
城外的村子更是几乎全部荒废,残垣断臂,一眼望去尽是废墟。田垄上长满荒草,远远望去绿油油一片,走近了才知道那些大多是荒了两三年的荒地。
「明日开始,让马英手下的人在四门设些粥棚,招抚流民。」夏有德说道。
「招来的流民便分城外荒地供给开垦。」
夏有仪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库里那点粮食,只怕也经不起这样施。」
「用稀粥,再不行多兑些水。让知年去亲自看着,莫让那些丘八欺男霸女去了。」
次日清晨,城门外各处皆架起大锅。
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淡香顺着晨风飘出去老远。
起初城外流离的流民们没人敢上前,那些面黄肌瘦的人远远地蹲在田埂上,用饥饿而警觉的目光盯着锅灶。自高季昌后,这些流民见过太多诡计,生怕喝了粥就被拉去充军。
可总有人撑不住。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第一个挪到了粥棚前,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能……能给点吗。」
粥棚里的兵卒端起碗舀了满满一勺,递了出去。
妇人端着碗退到一边,背过身去将碗递到怀中孩子的嘴边,眼泪就一颗一颗地,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从这天起,流民便渐渐多了起来,不少流离逃亡出去的人,也渐渐回到了故土。
就在粥棚支到第七天的时候,夏有德让贺知年在粥棚旁边喊话。
「归者授田,耕者免赋,三年不征。」
头几天里,流民们没人当真。乱世里的规矩就跟六月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可直到一天,一个老汉喝完了粥,没走,忽然问起守棚的兵卒。
「这说的,算数不?」
贺知年笑了一声,指着城头飘扬的夏字旗说道:「我们留后说的话,那必是说到做到。」
随后,陆陆续续就有流民带着家中老小走进城门。他们先在粥棚喝一碗热粥,然后被领到城外的河滩地上。夏有德早已命人在那里搭了几排简陋的茅棚。
这些茅棚由四根木桩支起来,顶上苫着茅草,虽然漏风漏雨,但好歹是个能躺下的地方。
夏有仪站在城头上望着那片茅棚,嘴里嘀咕了一句:「倒真像那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