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烟寒江陵暖
梁震走在洛阳南城的街上,脚步愈发快了起来,到后来几乎是跑了起来。他跑回了客舍,推开门便开始收拾行李。但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件衣裳,几卷旧书,便是他的全部家当。
店家老妪倚在门前瞧他收拾,忍不住问道。
「你个穷书生,这是要往哪里去?」
「江陵。」梁震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还带着一丝兴奋劲。
「江陵?那可是南方了。你不是才从北方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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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震已经背上了包袱,兴冲冲走到门口,才回过头来看了那老妪一眼,「大娘,天下或将大乱,洛阳也非好地方,早日选个僻静地逃了吧。」
老妪看着这年轻人却不由笑了,眼里是几分轻蔑;这些穷书生就是这样,空有点酸墨水,架子却不小。
梁震出了洛阳,心绪翻涌,等不及了,一路快马往江陵赶去。
只是从洛阳到江陵,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他沿洛水南下到南阳,再经襄州南下,也要走二十来天才能抵达。
名士投明主,大多总会成为一段佳话。
后世的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流行的话本中,就总免不了会有《震随明主去》这一章。
先生们讲到这些帝王将相的故事时,也无不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仿佛在嘴沫之间,就要再现那些气吞山河的壮阔往事,再一展前人的伟愿风采。
而那些盛世年景下的孩子们也喜欢听这些故事,喜欢听乱世里的金戈铁马,喜欢听英雄们举起希望的火种,更喜欢听他们惺惺相惜的故事。
后来,甚至有人为这一章说书提了一段诗歌相衬。
只是诗的词意浅白,算不得上乘,是否为文人所作也已无法追溯;但是在孩童们千载的传唱中,却渐渐流传了下来。
「旧国陵阙锁烟寒,朱门甲第化尘埃。」
「几度繁华空入梦,从前风流不可攀。」
「今朝又起逐帝业,兵戈百万焚河川。」
「一闻英雄出乱世,少年天子踏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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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艳阳洒在壮阔的长江水面上,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恢宏。
江陵牙城内,长策都的校场上,贺知年正同一群队正们比拼射术。
贺知年自两月前楚军西进木瓜山一战,便被夏有德带在身边,渐渐接触战事。只是夏有德对他保护得太好,既不让他领兵,也不让他真的上阵。
所以贺知年到现在为止,便一直只是跟随在夏有德左右,做一个亲兵。
「嗖!!」
黑玄的箭矢像是流风一般,横穿过校场,精准地定在靶上。
「彩!!」
一阵掌声中,贺知年收起了发力的手臂,不出所料,自然是他在比试中胜出。
可他总觉得亲卫之中逞些威风尚还不够,自己该有更大的舞台去施展抱负,就是不知到底何时才能有一展身手的机会……
贺知年烦闷着。
「这贺亲卫,倒真是射术了得,不知和咱们节帅比之如何?」
「说的什么浑话?贺亲卫乃是节帅义弟,那是节帅亲自教出来的射术,岂能比得了?哪有跟自家大人比气力的?」
「不过某瞧着,这贺亲卫,定是得了节帅庇护,这只在亲军久历一番,到时就能成指挥了。」
「我倒看有小将之风,日后必不会是无名之辈。」
几个长策都的火长在旁一睹风采,私下里谈论起来。
刘保儿在一旁看着,也只是轻笑了一声,其实他很看好贺知年,这小子的身上总有一股狠厉劲。
刘保儿感叹完,又往校场的外侧看去,此时,夏有德和贺芸就同在那里观看。
贺芸娇俏地坐在一旁,她的模样全映在了刘保儿的眼中,让他总移不开视线。
这些日来,夏有德卯时便起,有时去校场看新募兵卒的操练,有时在府中批阅各州递上来的公文,往往忙到午后方能喘一口气。
有时用过简单的午饭后,下午他还会见各色人等,例如澧州来的粮官禀报夏赋入库的数目,朗州来的水军校尉呈上新造船的数目,辰州来的信使带来大长和国和诸蛮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