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逃离北平(二合一)
北平琉璃厂附近的胡同,《亚细亚报》报馆。
与南方的低沉不同,这边风和日丽。
一楼主屋客厅的编辑室内,烟雾缭绕。
编辑丶撰述们围坐在主编薛大可身旁,各自手里拿着一份《奇闻报》,认真地阅读最新内容。
现在但凡帝制派有点动静,这《奇闻报》就跟疯狗一样追着咬,咬完古德诺接着咬薛大可,现在连筹安会也被盯上了。火力猛到这个地步,不知道还以为《奇闻报》才是官方报刊......
也有可能是革命党的报刊.......
不过,写这《筹安会何筹?》的「警钟」,真不要命了吗!
薛大可取下嘴上的烟,弹了弹菸灰,拿着那份《奇闻报》,大声念了出来:
「杨先生把救国的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么一个『盖世英主』的出现上,这不是学术,是算命,而且是把国运押上去的豪赌。街头老道都不敢这么说,恕我等无法陪您赌博。」
念完,他把报纸放下,嗤笑了几声:
「好,骂得好!」
丁佛言闻声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薛公,您为何发笑?还夸这警钟?」
还能为什么?文人相轻嘛!
给一个主子卖节操是没错,但在一心想当「臣记者」的薛大可看来,筹安会这种就属于抢活的「后起之秀」,哪怕平日里会打打配合,但心里终归有些不爽。
御用笔杆子之间的斗争,就跟皇帝还在时候的太监一样。换句话来说,现在的薛大可等人跟太监的唯一区别,就是净没净身。
薛大可丢下报纸,靠在椅背上:
「我为什么不笑?挨骂现在不止我一人,杨承赞挨了骂丶梁饮冰也挨了骂,大家都在挨这警钟的骂,以后谁也别笑话谁。」
「谁想证明自己有本事,就骂回去呗。」
樊增祥冷笑了一声,颇为乐观地说:
「薛公,话不能这么说......杨承赞挨骂,因为他是筹安会的头头;梁饮冰挨骂,是因为他左右摇摆.......咱们呢?咱们是铁杆帝制派,该挨的骂早就挨过了,再多一篇也无所谓,估计人家都懒得搭理咱。」
众人自嘲地呵呵笑。
毕竟没什么比看见同行倒霉,更让人畅快的了。
薛大可摇摇头,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警钟,为什么只骂杨承赞,一点不提大帅?」
丁佛言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薛大可将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看了眼屋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
「这人在避重就轻,杨承赞是筹安会的头头,骂杨承赞,就是在骂筹安会;骂筹安会,就是在骂帝制。但他不直接骂大帅,因为他知道,直接骂大帅,事情就大条了。所以,他绕着弯子骂。」
丁佛言皱了皱眉:
「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
薛大可靠回椅背:「我只是觉得,这人很聪明。他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哪怕逮到他,想给他定罪,都是难事。」
众人赞同地点头。
樊增祥又发问:
「这个人,到底是谁?您查出来了吗?」
说起这个,薛大可一脸便秘的模样:
「我在淞沪那边的友人,说这小报在一个月前,还整日刊登桃色内容,是前清的小报人主持。在月初忽然大变样,谁也不知道背后的缘故,恐怕只有找到了人,才能知晓一二三了。」
「可......前清报人,能写出这种文章?他不跟我们一起鼓吹帝制,就不错了!」
「不能,所以背后一定有人!」
「那人呢?」
「找不到!法租界那边的消息,说这报的备案地址是假的,想找到何其艰难。」
薛大可略显烦躁的抓抓头发:「也就意味着,我们在跟一个藏在影子里的报纸打仗,谁也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何党何派。」
编辑室安静了几秒钟。
因为现在这种情况,连想拿钱收买,都找不到门路。
也就意味着,完成不了袁云台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