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信与魔方
末了,他用一根被烟熏黄的手指,指着刘亮平说:「资质差一些好一些,对步入感应期有影响吗?
有!
多大?
也就那样,无非多吃两颗灵犀丸的事儿!
在海城一些富家子弟,他们甚至拿这玩意喂猫喂狗,连家里的猫猫狗狗都能踏入感应期,成为猫霸丶狗霸,普通人未必是它们对手。
你们别光顾着笑话刘亮平,他老子有钱,八枚不行,无非再来八枚,十六枚,总能成功。
说句泄气的话,他依然是你们中冲刺武大最有希望的人。」
学生们的三观深受震撼,12万一颗丶众人求之不得的丹药,有人竟要拿来喂养宠物,随即又为自己的贫穷而感到自卑,与对狗大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愤怒。
凭什么?
显然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还未研习经济学的他们,暂时很难理解什么是超凡物资的恶性通胀,也不明白解决这类问题的唯一办法,是早已废弃的计划经济与按需分配。
刘亮平一扫颓丧窘迫,反而昂首挺胸丶洋洋自得起来,可惜没人愿意上前搭理。
毛小明教完第九套广播气功,矫正了部分同学的不规范动作,扔下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报我的寒假气功特训营,共90个学时,收费8888元」,便在学生们的目送中溜溜达达地走了。
全场默然。
毛小明背身无声地笑了笑,
8888元,按照此时永宁镇人均五六百的工资,无异于一笔巨款。但相比12万元一颗的灵犀丸,绝对是他毛小明同情心泛滥的结果。
他咂咂嘴,琢磨着学校是不是该给他发一面「教书育人,师德高尚」的锦旗,
又开始琢磨要怎么约何老师吃饭,在长城军蹲了三年,他的内心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驴,分外渴望结束自给自足的生理状态。
放学时,天色已昏,路灯的灯光从树梢洒下来,揉进瑟瑟的晚风里,路岩莫名感到一丝寒冷,下意识抱紧了胳膊,脚下划拉得更快,虽然此刻手软脚软。
穿街过巷,又跨过一片衰败的田野,路岩抵达一栋五层筒子楼前,几下撩开遮挡寒风窜入的棉布帘,噔噔噔上楼,掏钥匙开门。
「汪,汪汪汪!」
门户半张,一条毛发异常蓬松丶以至于遮住了半只眼的黑毛大狗猛地探出半只狗头,奋力往路岩身上蹭,嘴里不断哼哼唧唧,路岩一面轻呼「蓬球,蓬球」,一面拨开它放下书包。
蓬球是妹妹路可可捡的一条狗,路岩与路妈默认留下陪她。
屋内漆黑一片,路岩顺手拉了门边的一条塑料绳,四周陡然大亮。
入目处是一套五六十平丶两室一厅的小间,刷了粉白的墙,书本丶杂物丶收纳架将视线塞得满满当当,却并无杂乱之感,反而透着股难言的家的温馨。
这是自己的家啊,路岩舒了口气。
路岩喊了几声「可可」也没人吱声,家中俨然一副无人的模样,路岩不以为意,轻车熟路地钻进厨房,煤炉上果然热着饭菜。
这个点正值菜市人流晚高峰,妈妈多半去照顾摊位了。
他手心垫着毛巾,弓腰将饭菜一一小心端到桌上,摆好碗筷后,也不开吃,闪身到主卧床边。
绣花棉被中央鼓起小小的一团,像有人睡下,唯一的不和谐处,是被子一动一动的,仿佛藏进了一只小猫。
他也不说话,只静静在旁边等着。
果然,不到两分钟,一个圆圆的脑袋伸出来了。小小人影几下钻出被窝,连衣服都没脱。
「哥哥,我吃了。」路可可仰头看着路岩说。
路岩无声地看着她,
「咕咕……」
小姑娘的肚子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鸣叫,不得不腼腆地望向哥哥。
路岩抱她到桌子旁,把筷子递给她,说:「坐」,想了想,又起身从墙上摘下围兜替她系好。
随即将肘子支在桌上,认真地说:「可可,以后不用等我,懂吗?」
小姑娘腮帮子填得鼓鼓囔囔,只连声「嗯嗯」,也不知听清没有,见此,路岩无奈一笑,也拿起筷子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