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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一直持续到那个雨夜。

    拆房门被猛地踹开,油灯照亮了老村长铁青的脸,也照亮了阿成慌乱中抽回的手。

    八月十四那晚的月亮格外圆。他被按在祠堂的柱子上,粗粝的麻绳勒紧皮肉,绣着金凤的嫁衣套上身时,他看见阿成就站在门外,却始终没有回头。

    胭脂抹在唇上,像极了那日野梅的液汁。

    红锦勒住脖子,红盖头蒙住面貌,没有人发现今年刑架上的竟然是个男子。

    竹筏入水,冰凉的河水摸过脚踝。

    水底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拽着他往深处去。

    要是生得不像女子就好了……

    他想。

    河水灌入口鼻时,钟遥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他大口喘息着,仿佛真的刚从冰冷的河水中挣脱。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脖颈,那里明明被红锦缎勒过的痕迹,却仍残留着真实的窒息感。

    唇齿间的河腥味挥之不去,连带着梦中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都真实得令人战栗。

    午后的阳光映入房间,却照不去凝聚在心头的阴霾。

    钟遥晚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许久,才慢慢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没有被怨灵杀死,也没有被河水淹死。

    他是钟遥晚,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

    钟遥晚恍然想起,昨夜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片河边的小林中。

    是应归燎和唐佐佐把自己带回来的吗?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对面的床铺,却在看清的瞬间呼吸蓦地一滞。

    向来没心没肺的应归燎此刻竟像个脆弱的孩子般蜷缩成一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不停颤动,仿佛陷入某种可怖的梦魇。

    钟遥晚赤着脚走到他床边,木质地板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走到应归燎床边,伸出手,想要像之前对方叫醒自己那样推醒他。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肩膀时,睡梦中的人猛地一阵剧烈颤抖!

    应归燎的喉间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应归燎?”

    钟遥晚唤了应归燎一声。他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像他之前那样被魇住了吗?

    钟遥晚打算去叫唐佐佐来,可是刚起身就忽然被攥住了手腕。

    应归燎的手掌冰冷如铁,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仿佛在绝望中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要……再打了、娘亲。”

    应归燎的呓语支离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刻骨铭心的恐惧。

    “应归燎?”钟遥晚忍着腕骨传来的锐痛,俯身靠近他。

    “唔……!好冷!水里好冷……”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阿信掉在水里了!阿信……”

    应归燎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呓语变得混乱不堪,破碎的词句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只剩下失控的情感宣泄。

    钟遥晚心头一震。他这才想起昨夜应归燎独自净化了河底的思绪体。

    那些新娘的一生虽然短暂,但是所有的记忆都这么一股脑地灌入他的意识中。

    不论是快乐还是幸福,痛苦还是绝望,全都化作锋利的记忆碎片,无论应归燎愿不愿意都必须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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