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师兄弟绝,旧怨新仇
沈砚孤身立在丝线笼罩的庭院中央,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望着眼前这位半覆青铜面具的同门师兄。机关尺垂在身侧,原本紧绷的气势稍稍收敛,却并非示弱,而是在等待一段被尘封了十余年的旧怨,彻底摊在月光之下。
围攻而上的黑衣死士也在同一时刻收刃后退,整齐地分列殿门两侧,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对这位楼主的敬畏早已刻入骨髓。一场一触即发的厮杀,就这么突兀地停了下来,只剩下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楼主缓缓站直身子,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刻意伪装的沙哑一点点褪去,渐渐露出原本的声线——低沉丶略带磁性,却裹着多年积怨的冷硬,听在耳中,既陌生,又带着一丝诡匠同门独有的熟悉。
「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师父他老人家,早把我这个欺师灭祖的逆徒,忘得一乾二净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没想到,他到死,都还记着我这道疤,还把我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你这位正统小师弟听。」
「师父从未真的放弃过你。」沈砚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落在空旷的庙宇中格外分明,「他临终那几日,神志不清,却还在反覆念你的名字,说你本是匠门百年难遇的奇才,悟性远超同辈,可惜心术走偏,一味追求强术,最终误入歧途。」
「奇才?歧途?」楼主猛地一声冷笑,笑声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愤,压抑多年的怒火终于撕开了克制的口子,「他当年就是这么站在匠门祠堂里,对着所有师兄弟说我心术不正!我潜心钻研禁术,是为了让诡匠一脉不再隐于市井丶不再任人欺凌丶不再只能靠修书补物苟活!我有错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骤然暴涨,玄色衣袍无风自动:
「他死守着那套『修物先修心丶守拙不逞强』的陈腐规矩,废我功夫,烙我疤痕,将我逐出师门,转头就把所有绝学丶《鲁班书》残卷丶匠门正统之位,一股脑全传给你!就因为你听话丶你温顺丶你守他那套破规矩!」
「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它以杀人为基,以祸乱为果。」沈砚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语气坚定,「师父封禁禁术,不是保守,不是懦弱,是为了止杀,是为了不让匠门沦为祸乱天下的凶器。你再看看你这些年做的事——纵容墨九用傀儡杀人,剥人皮制灯笼,屠戮无辜皮货商,灭口知晓秘密的小阿俏,布下听雨阁死局,夜袭长生堂……这就是你想要的匠门荣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楼主厉声打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等我打开阴匠之门,借九龙璧之力操控天下机关,到时候,朝堂丶军阀丶洋人,谁还敢轻视我们诡匠一脉?谁还敢说我们是旁门左道丶下九流的匠人?」
他再往前一步,几乎要逼近沈砚身前,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砚,我念在同门一场,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鲁班书》残卷,奉上九龙璧与九龙灯笼,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做我的副手。等大事一成,你我兄弟二人,共掌匠门,共治天下,共享万世供奉。」
「从你选择用无辜人命铺路的那一刻起,你我就已经恩断义绝。」沈砚没有半分犹豫,眼神清澈而决绝,「我不会和你同流合污,更不会让你打开阴匠之门。今日在此,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人走出城隍庙。」
「好,好一个同门不同路。」楼主连说两声好,语气彻底冷到极致,再无半分兄弟情面,「既然你非要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替师父,『管教』一下他最得意的正统传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翻。
掌心赫然多出一柄细长银亮的机关刺,刺身刻满诡匠秘纹,寒光流转,一看便是师门禁制杀器。
与此同时,他周身骤然飞出六道泛着幽蓝剧毒的冰蚕丝,丝线在空中微微震颤,发出嗡嗡锐响,分别锁定沈砚眉心丶咽喉丶心口丶丹田丶腕脉丶膝弯六大要害,正是诡匠一脉最霸道的杀招——六线锁魂。
沈砚眼神骤然一凝,握紧机关尺,脚步沉稳踏开,摆出正面应对的姿态。
他自幼所学,以防御丶拆解丶修复丶救人为核心,招招式式留有余地;
而眼前这位师兄,多年来练的全是杀招丶毒术丶困阵丶灭门之法,出手即致命,不留半分生机。
同出一门,功法学自一师,道路却截然相反。
「受死吧!」
楼主一声低喝,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影,快得只剩下一道玄色残影。六道冰蚕丝如同六只出洞毒牙,直逼沈砚周身要害,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沈砚不退反进,机关尺横挡胸前,磁石一面全力朝外,猛地吸附袭来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