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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把“败军之将”的帽子轻轻摘掉,再把仇恨引向岱州。军心初定,唔, 常老先生便是这样教的。

    可没等她费神与人商量安置,谢琚已经走了过去。手上按剑,

    “袍泽。”青年探下身,向跪着的张楙悠悠道,“这地界上有渡防,往西三十里有黎阳营。收拾干净,去叫门。”

    他摸出虎符扔还给张楙。

    “只说,岱州田氏急袭劫杀储君,越骑全歼来犯之敌。不想掉脑袋的,就备好热汤和伤药。”

    “今夜在黎阳渡整军。”

    成朝军制,部曲为私,军律为公。越骑虽然遭创,但骨架还在。张楙为了戴罪立功,办事效率奇高。

    不到一个时辰,各曲人马归建。游骑四出警戒,斥候重新布防至五里开外。失去了战马的步卒被编入内圈,依托着几处残破的土垣和拒马,从黎阳渡架起临时的防御工事。

    越骑并非全军覆没,经此一役,加上收拢的散卒,尚余两千四百余骑。

    伤兵被抬进避风的坳口,军吏拿着简牍,在一片狼藉中匆匆点算折损、亡失与斩首的数目。没听什么哭嚎,只有低沉的呻吟和磨刀石摩擦兵刃的沙沙声。

    这就是骁将精锐。她的内卫都无法同日而语,纵使刚刚经历了一场差点全军覆没的惨败,只要大纛还在,主

    帅还立着,战争就足以继续。

    但也有些不同,盛尧发现些熟脸。从曲侯到屯长,再到下面的伍长什长,建制被打乱重组。

    跟着她冲阵的四百人里,奖功擢出四个曲侯,十余个屯长队率。在乱军中表现突出的,即使是伙头军,也被临时提拔起来。

    少年幸成了曲侯,却还担着裨将的事务。她晓得这意味着什么。

    ——这支军队在被飞速整饬成皇太女的部曲私兵。

    盛尧坐在黎阳公廨唯一、当然也是最破的一张案几后头,叩着脑门。

    腿上的伤口重新崩开了,血跟裤子黏得更紧,但没空管。

    谢琚正在听军司马汇报。

    他还没换下满是泥血的戎衣,只是草草洗了把脸,露出真正的颜色。青年站在一堆粗豪军汉中间,神情平和。

    “粮草折损过半,今晚在此休整,令各部杀马。重伤不可治的战马,尽数充作军粮。今夜务必让士卒吃顿热的。”

    “清点渡防甲胄,两当铠全数卸去,在此处设疑兵,多插旌旗。明晚子时,衔枚夜走,走延津,绕过东武阳。”

    条理分明,令行禁止。

    盛尧看得非常之用心。然而。

    “太粗鲁。”

    打发走众位将校,黎阳渡破旧的公廨里,谢琚十分嫌弃地偏过头,避开医官伸过来带着老茧的手。

    “这就是你们治伤的手法?”

    青年皱着眉,脸色苍白,额角挂着冷汗,“用这种脏兮兮的粗布,是打算把我的胳膊勒断吗?”

    越骑的几位医官显然也脾气不佳,却被这幽深寒凉的眼睛一扫,人人束手。

    “出去。”谢琚闭上眼。

    中宫大概是刚才指挥千军万马过于劳累,现在世家子的矜贵劲儿又反上来了。

    盛尧:“行了,别折腾人了。我来。”

    老实说她虽然受了伤损,但毕竟磨伤不比被创,接过医官手里的药瓶子。在榻边蹲下。

    前夜在荒原上,人家把后背借给她靠了一宿。这就是投桃报李,况且——

    屋内烛火昏黄。

    谢琚偏着头,看着窗户纸上的破洞,好像那是多么值得研究的兵法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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