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骨牌效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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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月出中天,给月下的一切都镀了一层白霜。但霜并不寒冷,反倒柔和了人的锋芒。

    在看到那台已经被组装完成的发报机的同时,任少白终于大概推演出了彭永成的最终布局。他看向兰幼因的眼神复杂,但问出的话却是:“各管各的,互不相干,这不是你说的吗?”

    话出口却又立刻后悔,怎么听上去一股赌气的意味?

    兰幼因说:“人家临终所托,我就当日行一善。”

    任少白被一句话堵住,心想自己在国防部虽然不是什么令人瞩目的人物,但是在嘴皮子功夫上也算是颇受认可,可是怎么每每遇上兰幼因,就总是会败下阵来?

    但好在,这一回的兰幼因没打算乘胜追击,而是忽然上下打量起他,问:“你今晚干嘛去了?”

    任少白眯起眼睛,警觉道:“没干嘛,你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为什么这么晚?”

    “怎么,你等了很久啊?”

    ——气氛突然就调转了方向。

    “我提着这玩意儿来找你,如果被一路跟踪或者半途拦下,我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你们共产党说好的不牵连无辜呢?”兰幼因故意问道。

    任少白反问:“你无辜吗?”

    兰幼因没有说话。

    二人便沉默着对视。屋顶的灯光下,他们都觉得对方的眼睛很亮,瞳仁像是光滑的珍珠,还能隐隐映出自己脸的轮廓。

    这时,任少白忽然嘴角上扬,无声笑开。他摘下眼镜,抬起一只手揉了揉鼻梁上的眼睛压痕,再看向兰幼因的时候,眼神便有些失焦,但却是因为松而非落魄。

    “兰幼因,你不是个坏人,可是为什么你总觉得你自己是?”任少白道。

    这倒是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或者是结论,兰幼因想。她同时也想,明明几天前,任少白还是一副颓废失败的可怜样,怎么现在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定义自己,我只是跟你不同而已。”兰幼因说,她的面色跟外面天上的月亮似的沉静如水。

    任少白点点头,似乎在思考她的这个说法自己是否能接受。几秒钟后,他重新把眼镜推到鼻梁上,然后诚恳地说:“虽然立场很重要,但是我可以不问你为什么又决定跟我这个共谍扯上关系。”

    在他清晰的视线下,明显看到兰幼因感到无语的表情。但就当他以为兰幼因什么都不会再说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你之前问过我,那把改装过的步枪原本是为谁准备的。”

    任少白怔住,他没有预料到会听到她的忽然坦白。

    “原本,我们是要等待明年元旦,国民政府官员要去中山陵谒陵,原本根本接触不到的人都会聚集在一起,那时候才是最好的狙击暗杀机会。”

    “你要杀谁?”

    “刘峙。”

    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

    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名字,也是极其胆大妄为的名字。任少白错愕地看着兰幼因,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尹文让去徐州剿总,也是这个原因?”

    “如果刺杀失败,只是受伤没中要害,他在军医处,虽然不是临床医生,但是也总能找到办法接近——多一层保险。”

    看着兰幼因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一番话,任少白却听得目瞪口呆。他不是没有想过各种可能,可是仅凭一己——顶多“三”己——之力,要去刺杀一个永远前拥后簇的剿总司令,这难度可远远高于偷偷摸摸的秘密“军事顾问”。

    “……为什么?”他问道。

    “41年重庆大隧道惨案,他是当时的卫戍总司令。”兰幼因说。

    任少白知道这件事。九百多名重庆市民,不是死于空袭,而是死于自己政府提供的所谓“保护所”。舆论当然不会放过下了僵死命令的负责人,然而说是要公审,最终却只是拉出来演了场戏,连一根汗毛都没有动他的。

    就像是冈村宁次,前阵的风波后,又被送回了上海的监狱,说是老老实实等待二审,但是谁知道到时候是否又会有什么借口、谁又给谁打了个电话,照样判作无罪呢?

    如此看来,国民政府这么年,倒是一点都没有变过。任少白讽刺地想着,忽然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看向兰幼因:“这便是你说的七年。”

    萦绕在心头的疑问有了答案,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执起枪,阳光下的康庄大道不走却偏偏要爬进阴暗的下水管道,娜拉变成美狄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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