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贺兰悲歌(3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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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9章 贺兰悲歌(38)

    “因为回去就有机会,不回去则一点机会也无。”

    “机会?”

    “若能达成和议,陛下谨慎事奉宋朝,借助宋朝的威望来镇伏国内。重用仁多澣,利用仁多澣与梁国相的矛盾,维持朝中的平衡。陛下再施行善政,留意人材,未必不能做个中兴之主。”

    “大师这样的人材,遁迹空门,实是可惜。”

    “阿弥陀佛。”明空的笑容依然是那般和谒,“在空门是修行,在官府能行善政,也是修行。贫僧所信奉者,惟‘慈悲’而已。陛下果真能亲政,还盼不望今日之语,能以慈悲为政。”

    慈悲?秉常抿紧了嘴。“我不会忘记。”

    号角与胡笳之声响起,将秉常的思绪拉了回来。

    “臣等恭迎陛下回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梁乙埋率领着众文武大臣,向着秉常三呼万岁,大礼参拜。

    “国相与众卿都平身罢。”秉常朗声回了一句。万岁?秉常在心里自嘲着:不知道这“万岁”还能叫上几天?夏国的帝号本来就没有被宋辽所承认,眼见着这“夏国王”的尊号,迟早也要识趣地取消吧?

    “谢陛下。”

    秉常中规中矩的被梁乙埋迎接着,返回兴庆府,仿佛他不是从被幽禁的静州回来,而仅仅是出去打了一次猎。

    现在是装聋作哑的时候。

    秉常望着兴庆府那熟悉的城墙,在心里暗暗想道。

    叶悖麻望着眼前的惨景,脸上肌肉一阵阵的抽搐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宋军用火器猛攻西平府的第二天。

    西夏人对猛火油有充分的认识——他们自己也有猛火油这种武器,也知道只有用沙土才能扑灭猛火油燃起的大火。然而,一天前宋军向西平府所发射的猛火油的数量,依然让叶悖麻以及所有西平府的军民感到震撼。

    猛火油并非一种便宜的武器。开采、制造、保管、运输,几乎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高昂的成本。而且,既便你愿意不计代价的付出人力与物力,产量依然非常有限。听说就算在宋朝,如果海夷带来这种火器,也能够卖个好价钱。

    叶悖麻非常清楚汉人在工艺方面的优势。他们精于技术,擅长机械。[121]无论是西夏还是契丹,作坊中的工匠大多都是汉人。西夏以前的泼喜军以及所有与器械有关的军队,基本上也是由汉人组成。而大辽在这一方面,也与西夏无异。

    宋人在这方面所具有的优势并不让人意外。

    但宋军在昨天向城内倾泄的几乎点燃了整个西平府的猛火油,还是让人感觉超出想象。

    难道他们将全国所有的猛火油都带到了西平府?!

    仿佛是倾泄着一天前的怒火,西平府到处都在燃烧。

    不仅仅是城墙上。

    宋军肆无忌惮地向所有他们的抛石机能够打得着的地方进行打击。城墙、官署、马厩、驿馆、民居、寺庙……

    叶悖麻现在所看到的,便是宋军这种疯狂攻击所造成的后果。

    昨天晚上,宋军突然发动了一轮攻击,数枚猛火油与震天雷碰巧落到了西夏人的一个草料场。草料场很快燃烧起来,火势迅速漫延,借着西北深秋晚上常有的大风,点燃起一切它们能烧着的东西,从附近的建筑开始,如同一条脱出桎梏的火龙,在城内疯狂的肆虐。收割着一切生的与死的事物,将它所碰到的东西都变成灰烬。西平府的夜空,一片惨红。

    这是一个噩梦般的夜晚。

    尽管颁布了严酷的律令,但这出其不意的大火,仍然让城内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宋军趁乱连夜攻城,两军在余烬未熄的城墙上再次陷入苦战。双方反复争夺着一段段城墙,黑夜对夏军有利,但是城内的混乱让他们士气不振,心神不宁。城墙上的组织乱成一团,好在宋军也好不到哪里去,黑夜是所有人的障碍。他们同样也只能在一段段城墙上面各自为战。

    巨大的混乱当中,一个暗中投降宋军的家族,由家中的男子领着一百多名家丁、奴仆接近了城门,试图趁着混乱打开城门。幸好耶寅早料到了这一点,当火灾一起,他立即率领一百多名心腹赶赴城门,协助守军,牢牢守住了城门。

    几个时辰之后,火势终于得到了控制。而宋军的攻城也再一次被击退。天明后,宋军又开始了攻城炮的轰炸。让人略觉安慰地是,宋军终于没有猛火油了。

    但灵州城内,却已惨不忍睹。

    昨晚的大火,烧掉数以百计的房子,近两千军民葬身火海,还有数万石粮草与近十万枝箭也在这场火灾中被付之一炬。

    城内到处都是焦垣残壁。百姓在军队的指挥下,在废砾中清理着,一具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被抬走,既便是宋军震天雷爆炸的巨响,也掩盖不住城中悲凉的号啼之声。

    绝望的情绪彻底笼罩着整个灵州城。

    “昨晚是哪一家想趁乱打开城门?”叶悖麻冷冷地问道。

    “是贺兰家。”回答叶悖麻的,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耶寅。

    叶悖麻霍地转身,盯着耶寅的眼睛。

    耶寅平静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叶悖麻的眼中全是不愿相信的震惊。

    他也不愿意相信。贺兰家的三儿子贺兰全是自己的好友,但几个时辰之前,是他亲手一箭射穿了贺兰全的喉咙。

    “是党项人?!”

    叶悖麻并不象是在问耶寅,而更象是在自言自语。

    “是。”

    “为什么?!”

    耶寅左右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将校全部心虚的避开他锐利的目光。“想学贺兰家的,这城中只怕不少。功名利禄,谁不想要?”

    叶悖麻脸上不停地抽搐着,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毕露,目光慢慢变得如同野兽般的凶狠起来。

    “贺兰家别的人呢?”

    “都被抓起来了。”一个武官讨好似的回道,被耶寅冷冷地扫了一眼,他竟吓得一哆嗦,猛地把头收了回去。

    “不论妇孺老幼,全数押上城墙守城。”叶悖麻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说到“守城”两个字时,他似乎是要将这两个字都咬碎了一般。

    “父亲!”耶寅抬头望着叶悖麻,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无谓的残暴,无补于大局。”

    叶悖麻没有理会耶寅,他缓缓走回自己的坐骑旁边,按绺上马,向城楼走去。部将们连忙纷纷跟上。只有耶寅没有移动,他望着自己父亲的背影,在惨黄惨黄的天穹下,恍惚如一棵枯老的树干,孤独、倔强、无力的挺拔着,支撑着自己无法支撑的重量……

    耶寅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靠着一断焦木坐下,低声哼道:

    “黔首石城漠水边,

    赤面父冢白高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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