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是幸运者需要承担职责,母亲这样对他说,幸运意味着责任而不是特权。,如果你是一个幸运的人……从那以后,他不再参与无厘头的危险活动,连同龄人之间的喝酒聚会都一一拒绝。他的朋友们又改了口,说他太谨慎了。
母亲轻柔的讲述像一个咒语、一个预言,久久萦绕着他、保护着他。在德国南方工作时,他的搭档时常羡慕他的好运气,不论遇到怎样的危险,他总能逢凶化吉。那段激情岁月在他右边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块疤痕,医生说,那个位置的贯穿枪伤足以让人在半小时内失血而死,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今晚气温骤降,空气里漂浮的冰霰让他的旧伤酸痛不止。这不是个好兆头。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北风声。
同安德烈亚斯散步时,他便知道自己一脚踏进了沼泽。一切都在向他报警,他看见了滚滚浓烟,却不知道火苗的来源。有些事情正在他的视线之外酝酿。那个自在的画家、被盘问的女孩、两个年轻的盖世太保官员,是什么将他们引到了这间小旅店当中,而他又将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想着快些脱身,不要同任何人扯上关系,可安德烈亚斯将他绑上了战车。一想到那张似笑非笑、让人琢磨不定的脸,谢尔盖难免一阵忧虑。想起那两只灰色的眼睛,手心的触感就死灰复燃、烧着他的皮肤,那只冰冷的、瘦长的手仿佛伸进了他的食道,扭住他的胃,让他一整夜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安德烈亚斯又邀他一同出门,他果断地拒绝了。对方没有生气,似笑非笑、胸有成竹地坐在他对面,点燃了一支香烟:“您还在生气,我可以理解。我会等您原谅我的。”
早餐后,安德烈亚斯独自出门去了。谢尔盖从柜子上抽了一本黑塞的小说,环顾四周:柜台后面的画着“老鼠”的旧海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手挽手的金发女子,穿着防空制服,图画下方是红色的粗体字,“你们也来帮忙。”那张海报的颜色让小旅馆亮堂了不少。他再一次感觉到不同寻常。
“换了一张新海报?”他对侍女说,“贴得那么高,真是难为你们。”
那女孩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两眼,笑话他道:“我没注意又是些漂亮姑娘。男人才爱看那些,不是吗?”
她不知情,谢尔盖暗想,那是昨天夜里贴上去的。他对那女孩客气地笑笑,开始用餐。一种模糊的预感盘桓在他心中。九点半以后,卢卡斯从楼梯上走下来,向他问好。年轻人抓住他的手:“谢谢您,您果然是个正派的好人……”
谢尔盖不计前嫌地替他点了一杯酒:“别感谢我。我是喜欢您的性格,不愿破坏我们的友谊,不为了别的什么。”
“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去?”卢卡斯关切地问,“我住在柏林,回去只是眨眼功夫。安德烈亚斯说您是南方人,您不打算回家吗?”
“我会回去的。但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被炸死了,只有母亲在家。我同女邻居说好了,让她帮助打点家里的事务。我母亲也经常去她家做客,留宿在那儿,有人照顾她。她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