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觉间,透玄的脸上浮起一片红霞,如火般烧灼着两腮,回神时,他只觉浑身烫热,便出了屋子去透风。原来这西厢房再往西走连着一个小花园,与廊道是贯通的。
未进花园内,便听见一人声念着:“……桐阶月暗,芳魂与倩影同销,蓉帐香残,娇喘共细言皆绝……”
透玄走进小花园,便看见一人着一件石青色素服,跪在一小撮土堆前磕头。土堆前点着几根蜡烛,还有一个小火盆里烧着纸钱。
只听那人念完诗词,口中道:“雪燕姑娘,那日你在西宁王府里多次救我于困境,我却不能在你念死时帮你一把,是我朵勒无能,只能在这儿偷偷给你烧些纸钱,愿下辈子你能投个好人家,多福多贵……”
朵勒跪拜完雪燕的芳冢,起身见透玄愣神望着他,先是一惊,接着便单膝跪在地上,道:“给玄少爷请安。”
透玄仍是愣神瞧着朵勒的眼睛、鼻子、嘴唇和身段,只觉他静若松生空谷,洁若秋菊被霜,艳若霞映澄塘,神若月射寒江,定是在哪里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正懊恼时,只听朵勒道:“玄少爷进屋吧,站在这穿堂风里万一着了凉,你这娇贵身子如何经得起?”
他起身绕过透玄,只顾自己进了屋。透玄回过神,跟在他身后,笑道:“我们是在哪儿见过?瞧着你眼熟的很,你何时来的西宁王府?东平王府与西宁王府虽无经常往来,也偶有交集的,许是在什么大节日里摆宴时见过也未可知。”
朵勒只抬头轻轻瞧了透玄一眼,便低头道:“我来西宁王府不过两三个年头,平日里极少出门,就是西宁王府摆宴,我这种身份的人也是见不得宾客的,少爷如何见过我?”
“那我怎么听说,前西宁王很是疼爱你,把你当亲生儿子呢!”透玄道。
“都是外人瞎传的,”朵勒沉默片刻,在一旁的漆木格子里拿出些药材,放在铁药碾里碾碎,一阵异香扑鼻而来,“许是我懂些医药,王爷又经常需要人伺候着药汤,所以待我好些罢了。”
原来是这草药的气味,透玄恍然大悟,昨晚酥骨的香气定是朵勒用这草药放在浴桶内泡着,治疗他的伤痛时飘散出来的。他一边想着,一边不禁问道:“你左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
朵勒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诧异的眼光瞧着他,透玄也莫名地盯着他,一时,朵勒红了脸,低头道:“时候不早了,少爷该回去了。”
“对了,我那屋里该摆中饭了,你同我一起吃去,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透玄起身道。
“我的伤未愈,不可碰荤腥,况且哪有主子和仆人一同吃饭的理儿?”朵勒道,“待会儿剑锋会拿些素菜给我,随便吃几口罢了。”
“也不能吃得太素,我去瞧瞧有哪些你能吃的菜,捡两样让剑锋送来,”透玄出了门,道,“我不急着使唤你,你好好养着吧。”
朵勒迟疑了片刻,轻声道:“少爷若想找我,派个人过来便可,不用每次都亲自过来的,来了便敲声门,如若不是在沐浴,我定是会开门迎接的。”
透玄听了,顿时脸颊涨得通红,踌躇不定地回了自己屋里。
屋里正在摆饭,春晓见透玄魂不守舍地回来了,便道:“爷一大早去哪儿了?刚还瞧你在同剑锋讲话,一转眼就没影儿了,以为你又去南府找梅少爷玩儿了呢。”
透玄见桌子上摆着野鸽子汤,冒着热气的汤里有枸杞、人参、红枣,汤底卧着几枚鸽子蛋,便道:“夏丰,取个小碗盛些鸽子汤并鸽子蛋给朵勒送去,另加一大碗胭脂米饭,他受了伤还吃那些个素菜,伤口如何痊愈,你瞧着他全吃完了再回来告诉我。”
“我不去!为何偏要我去伺候那位朵少爷?他有手有脚又没得大病,自己不会走?”夏丰没好气道。
“反了你了?”透玄厉声道,“就让你干这么一件小事儿便同我耍起小姐脾气来?怪我平时太宠着你,都骑到我头上来了?”
夏丰见透玄真生了气,委屈地红了眼,哭闹道:“爷昨儿还说他是新来的,咱们几个是旧人,不会偏袒他,今儿倒好,为了他吼我?我也知道你嫌弃我了,明儿我去回了太太让她放了我家去,你也不用急,让那朵勒来服侍你便好了!”
透玄一听,更是怒火攻心,道:“姑娘也不用明儿回,我这就找太太去,让她找个人将你嫁了也罢!”
夏丰泪如泉涌,扯着嗓子道:“也不用少爷费心,我就算一头碰死也不嫁那外面的汉子!只是我有一句话说在前头,你以为那朵勒是什么好东西?我都替爷打听过了,在西宁王府时,他就是西宁王爷的一个娈童!”
此话如晴天霹雳般打在透玄头顶,他青筋暴突,后退两步,坐在木凳上,目光发直。
“死丫头,瞎说什么呢?”春晓忙让冬雪将夏丰拉去边上坐着,自己拍着透玄的背,安慰道,“爷,夏丰的性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别同她计较,不就去送个菜吗?什么天大的事儿,我去便是了……”
透玄拉了春晓的手,摇头道:“罢了,到底要闹成怎样才罢休呢?即使我为你们几个使碎了心,你们也是不知的,”说着便往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