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段错误的关系里,钟则昱一定是比钟麓森更知道是非、利弊,从哪都找不到他值得原谅、情不由衷的借口,只是因为他想要这样做。
想要便去得到,钟则昱取世间万物都如囊中取物,只是为了钟麓森,他多花了点心思。譬如选的替罪羊是高辉明,一个之于钟夫人特殊,之于这个家都很特殊的人。以此让钟夫人如鲠在喉,促成现在的局面,她不能说没有责任。但她说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陷入不断的指责和内耗。
“既然森森也结婚了,孩子生下来后,你们也不必要再见面。孩子养在身边还是给他人抚养,他可以自己决定。”
钟先生开口,提出了解决的办法。钟夫人目光在钟麓森和钟则昱之间徘徊,又想到高辉明,讷讷道:“可是森森不喜欢……”她又停住话,她只是理想地希望钟麓森与喜欢的人结婚,但是哪条路都行不通。
“婚姻不是儿戏,总不能昨天结了婚今天不高兴就不算了。”钟先生无奈地对妻子说,“你若觉得不好,就让森森继续在家里住,等过了几年就找个由头离了。”
“我好像还没说同意呢?”钟则昱笑着提醒,又转头看后面的钟麓森,“你们替他做决定,不问问他吗?”
“森森还小,被你三言两语带偏去,不然怎么会和你一起来诓我们。”钟夫人夺了话头,最后几乎是尖叫出声,“你是在犯罪!”
钟则昱波澜不惊,道:“不可能不见面。钟麓森被找回来,就注定离不开钟家。当然他现在结婚了,你可以让他和高叔叔去,就像钟乐旗离开一样。你愿意吗,妈妈?你舍不得森森,还是舍不得……”
“阿昱!太不像话了!”钟先生严厉地打断了钟则昱说话,他眉头压出深深的沟壑,“以后不论,现在你还没有做一家之主。不是所有的事都任你想的!”
“我知道,我知道。”钟则昱重复了两声,漫不经心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后直直跪在钟先生和钟夫人面前。
钟麓森原本只是像旁观者,平静甚至是冷漠地看他们肆意为自己争吵、决定。这种姗姗来迟的愧疚干涉,像在饥饿过了头的人面前忽然从天而降的珍馐,看得反胃、吃下更是作呕。
但当钟则昱做出出乎意料的举动时,他无法再保持事不关己的冷漠,藏在袖子里的手紧张地握起。根本没办法预知钟则昱下一步会怎么做,他总是会做令钟麓森无法设想的事。
当钟麓森以为他是哥哥的好时,他犹如不讲道理的风钻进他的衣裳、融化他的防备,而在钟麓森以为终于认清了他的蛮横狂妄的真面目时,此刻的他跪在了沉重的家族、道德观念之下。
钟先生一眼便知钟则昱这一跪的含义。过时糟粕的家规,违抗大家长的话,就要受到训诫,轻则罚跪,重则戒尺敲打以作惩罚。他没想到钟则昱会做到这步,思考片刻后,遂了他的愿,唤人拿了戒尺。
钟夫人眼睁睁看着,不做声,她才先被钟则昱的话堵得喘不上气,躁郁症里的暴戾缓慢占据在恐惧和母性之上,她默许了钟先生将要施以的训诫。
血渗透钟则昱后背衣衫,一道一道的,像赤蛇蜿蜒爬行在他身上。空气里都是铁锈的味道,熏得对气味敏感的钟麓森脑袋发晕。
他被迫和他栓在一起,演了一场又一场,但今天这场独角戏,属于钟则昱的,他难得的做了回看客。
为的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挨了这场皮肉的苦。钟麓森在一声声充满疼痛的拍击声里,琢磨出来——这样以后家里无人再敢诋讦他们的奸情。
因为大少爷这样的用情至深,宁愿金贵之身受了十几道的训诫,就是求一个不分开。这不是奸情,是至高无上的爱。
他是这样的恶毒,让钟麓森一点退路都不再有。
如果钟麓森是个合格的演员,他此时就该感动至极,最好还落几滴泪,因为父母的拆散、因为哥哥的深情。但他做不出任何表情,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样表情。
他怔怔地站起来,衣袖不经意拂了桌台上的茶杯。
描金瓷杯被撞倒在桌上,“腾”的声,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毯上骨碌碌滚,滚到钟则昱的脚边。一切都停了下来,像按了暂停键,他们都看向他。
钟夫人如梦初醒,率先反应过来,健步冲到他面前,似怕他去拦,又似怕他跌了,“森森你……”想要扶他的手又一次落了空。
钟麓森往后躲了半步,环视了一周,说道:“太闷了。我不舒服,我想先回去。”
在怀有身孕的omega面前,不管不顾地做这些,其实是残忍、浮夸到不可理喻的。好像非要通过这样证明些什么,来弥补父母的失职,维护父母的权威。钟夫人高亢到顶点的情绪将将意识到这一点,就像一撮烧在心头的火被水迎头浇下,灭了,也寒了。
她看着钟麓森推开门,守在门口的彤茵急急忙忙为他披上厚衣服。他走得慢,却一点都没有要回头看的意思,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钟夫人回头见丈夫已经停下,钢制的戒尺哐当扔在地上。钟先生累极,坐下久久都未说话。总不能往死里打,既要让钟则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