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方才他摆出的低姿态就像是幻觉,如泡影般消失无踪。
“我大概从来没和你说过,你其实一直都活在自我保护的真空里,存在不应该存在的天真。这世上向来都是有地位才有话语权。但我给你的权力,不是让你反过来背叛我。”
钟则昱背光而立,脸庞模糊在夜色之中,敛起的眉目似乎是陷入回忆里,“当年的事你还太小,我承认我有私心也矫枉过正,但一切事情出发点都是为你做到利益最大化。”
又是这样,又是利益为先的思维,钟则昱的人生准则就是一切皆可博弈。
钟麓森泛起恶寒,冷声道:“我不懂我到底错在哪,是没听你的话?天真、愚蠢,也是我的选择,哪怕我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我都认,不要你自作主张什么都替我安排。既然一开始就是错的,就不要纠正好了,我最近经常在想,干脆连被偷换的人生也不用找回,这样我也不会遇到你。”
“不,没有这种可能,你始终会回来,回到这里。或早或晚的问题罢了。”钟则昱面无表情,独断地下结论,并反问:“难道你认为自己逃离了钟家,离开我、离开佑佑,就会变得更好吗?”
“然后和一个下贱的私生子alpha或者一个懦弱的大学教授在一起,是你的选择吗?和这些下等人混在一起,换来的价值会比我给你的好?”
“所以为什么要逃离?”钟则昱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你问清楚你的内心到底想要什么了吗,还是你只是在逃避?”
钟麓森原本是戒备的抱膝姿势,可他听着钟则昱对自己的声声质问,胸膛忽然开始轻微颤抖,似笑似泣,在混沌的夜里看不真切,只觉他陷入自我的撕扯。
片刻后,钟麓森从床上下来,光脚,无声地渡步到桌柜旁,他没看钟则昱,只顾着低头打开保险柜,双手捧出一尊木盒,放到桌面上。
他边打开木盒,边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和谁在一起不是上床不是给人操,再得到好处,和你也一样……”
他拿出象征自己身份的项圈,无数次出席重要场合都会佩戴,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的身份,钟家的幼子,压在头上盖过一切的名号。
抚摸着项圈上巧夺天工的微雕梵语,钟麓森转身看向一直未动的钟则昱,摇摇头,“不,还是不太一样。毕竟你是我的哥哥,亲弟弟卖给你干,更刺激对不对?”
“我想一个问题很久了,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以前我的答案很明确,是珍惜的珍爱的互通心意的弟弟,后来发现不对。答案是一团脏污的多变的不明物,有肉欲有控制有炫耀……”
“唯独不是最初的模样。”
钟则昱拧眉,辩驳道:“你为什么没有求证过我,这些结论是你固执的活在不信任我的偏见里。”
“对!是我矫情我缩头乌龟,我怎么都不肯原谅!”钟麓森忽地拔高了音量,死气沉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活人的恼怒与讥笑,“做情人做生育容器做展示品,都不想要再做你的弟弟!我就是斤斤计较,从那之后和你的接触都是忍着恶心的演戏,没想到演技已经成功到你真以为我要和你不计前嫌了?”
钟麓森大幅度地喘气,手紧紧攥住冰冷的项圈,手背上的筋脉浮起。他与钟则昱对视,五感敏锐地感知到钟则昱压抑的不悦,可他竟在威压下品尝出一丝腥甜,他想难怪钟则昱喜好欣赏别人的痛苦,是这般别样扭曲的滋味。
他低头又笑了笑,手一点点举起,动作并不敏捷,甚至是迟缓地将项圈举在半空,随后,用力掷向钟则昱。
这一下不算突然的攻击,如果对面是个小孩都完全能躲闪开,但钟则昱却纹丝不动。
项圈上的鎏金雕纹拿在手中是圆润的,当被掷于空中、带有嗔怨的力道飞驰而来时,再钝也变成利器,划破了钟则昱的颧骨皮肤,从他的太阳穴擦过,直直冲碎玻璃,跃出禁锢之外,存在的痕迹徒留一地碎玻璃,和一道新鲜割开的伤口。
代表着身份权力财富的物什被扔掉,钟麓森像终于解脱般倚在桌沿,心灰意冷地说道: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不是吗?我还是没赢过你,我应该早点明白,早个好几年,在你用去做婊子吓唬我生下佑佑的时候,明白在哪都是出卖色相,你也就是个出价高的嫖客,而不是我的哥哥。”
他边说着话,边塌下肩抬眸去看钟则昱,alpha的气味、情绪他都了如指掌,现在这样罕见的一言不发,已经是不悦到了极点。
才先割破的口子不深,但脸部的毛细血管丰富,血珠大颗大颗的渗出,缀在钟则昱阴沉的脸上,意外相衬。
钟则昱好像本就是个啖肉饮血的恶魔。
钟麓森下意识抬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后抚摸起自己脸颊的相同位置,冷湿的触感。信息素的味道血液的味道,混乱杂糅,促使他撕扯的神经到达顶峰,纯粹的恶意升腾翻涌。
“钟则昱你就是打着哥哥的名号,用那些美好的我从未体验拥有过的东西诱骗我罢了,都是假的。”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跳上气管、积压喉咙,催着他一字一句的对钟则昱说:
“爱上你,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