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他骗我?
我正待再问,一张口,泪水却先一步涌出来。我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染上了肺疾,他自己又是何时察觉;想问他生前有没有向别人说起过我,有没有盼望我回来看他;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直骗我……
我问不出口,我泣不成声。
我发觉自我来人间,我一直在学着告别,我遇到的所有人,最终都会离开,再也不回来。不论是死于战场的鱼渊,还是医者不自医的孟尧光。
我谢过了这位女子,她带着担忧的眼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待她走后,我便化作了白狐,三两下爬上了墙,咬破了窗纸,钻进了我曾经熟悉无比的房间。
所有东西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吸入肺中,让我喉管作痒。这是我曾住过的房间,屋内的摆设丝毫未变,仿佛一直等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默默站了一会,下了楼梯,到一楼大厅转了一圈,看见所有处理药材的器皿都被收拾在角落。我站在占据一整面墙的药柜前,拉开一个个小抽屉,里面已经全部空了,只有几只小虫见了光,仓惶地爬进深处。
我去了后院。无人打理的草木茂盛地生长着,水井旁的石板裂开了缝。舀水的木桶挂上蛛丝,通往后山的小径落满了竹叶。
我在后院枯坐了一整日,觉得自己像一株枯萎的草。周边的植物都乱糟糟的、生机盎然地长到那么高,我独自凋零委落。
天色变暗时,我找来一把锄头,在后院挖出一个深坑。我找到一块纱布,把姜延的桂花簪、符遇的图腾玉佩、鱼渊的小玉佛小心地包好,放进了坑底。最后我拿出贺平楚的弓,抚摸了一遍其上涂着金漆的我的姓名,把它放在了小包裹边。
我把它们一起埋了。
借着月光,我继续连夜出奔。天地悠悠,没人收留我了,只余下一个地方还能去。
我依循着记忆,在荒原上奔跑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最初的那棵老槐树。它已经很老了,不知生长了几百年。但它还记得我,我再度站在它树冠下,抚上它的树干时,它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这人间的百年光景里也生出一些神识,记得曾有一只狐于它之下栖息。
我趴在树下,沉睡过去。
我很累、很累了。我什么都不愿再想了。
涂山谈竹不再与我有瓜葛,我是个既不知来处也不知归途的闲妖。丢掉百年记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未尝不是天命,我不小心记起来了,便该顺应天命,再度将它们遗忘。
我变得极度嗜睡,钻进树根的缝隙里,不分昼夜地沉眠。有时实在睡不着,我会在原野上走一走。还有很多时候,我只是坐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