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和程逾明在你心里就不是程家人，你从来没把我们当一家人看过。”程嘉栩走到楼梯间便按耐不住自己情绪了，无缝衔接上方才在病房里的思路，边说着边回过身，仰头看着程商绎，语气急促，“不然你怎么不去要你三姑的命，你怎么不去要你二叔的命？你明明知道我更恨他们吧！还有你妈妈，你们家那些一直以来仗势欺人的远房亲戚……你就只会欺负我们，你对待我们和你们家人，从来就是两套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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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栩很愤怒，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他愤怒的原因在于什么。他并不是真的要为程逾明讨公道，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还没好到那个份上，他只是觉得不公平，他在程商绎那里的地位和其他程家人相比，还是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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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商绎却只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什么叫我们不是一家人？我们都姓程，你怎么分出的你们我们？我们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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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他语气里染上几分难得的焦躁，咬字也加重了，有种在刻意强调什么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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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栩睁圆眼睛大声反驳道：“不一样！你们姓程，我们姓陈，我们不是一家人！”
程商绎呼吸瞬间凝滞，全身血液都冲到脑子里，被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气到脸色铁青，头脑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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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冷静下来，“你和程逾明一母同胞，你们才是一家人是吧？三姑他们就是外人，所以他们得罪了你，就该死，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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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栩拧了下眉，很想反驳他，如果程逾明得罪了他也是该死的，但转念一想，又懒得向程商绎解释这些逻辑，反正程商绎又不会真的对程家那帮人动手。
于是干脆一点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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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商绎深吸了口气，怀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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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什么？”
“我也要死吗？”
“？”
这个问题问得程嘉栩有点懵。他其实还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程商绎该死吗？虽然他也是害死陈珊的帮凶之一，可他也帮过她，没有他，或许陈珊会死得更惨些。
这么一看，在陈珊的事上，他倒是功过相抵了。
但仔细追究起来，程嘉栩对他的怨恨，又不止来源于陈珊。
他们是父子，是养育者与被养育者的关系，如果没有他，自己就不会降生到这个世上，不会长这么大，更不用承受这些。
如果用罪孽比喻他的出生，那么造成这场罪孽的元凶，就是程商绎。
程嘉栩眼瞳轻微闪烁，犹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仍旧点头，更加肯定了：“是的。”
程商绎也同样该死。
“……”
程商绎一动不动，胸膛里仿佛有团火被一泼大水浇熄了。心里早就对程嘉栩的恶劣程度有过预估，因此从程嘉栩口中听到这个答案时他并不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麻木地、没有任何感知地重复着点头的动作。
他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哪怕他为程嘉栩付出再多，哪怕他已经为程嘉栩背叛了程家，但在程嘉栩眼里，他依然不是“一家人”。
只有程逾明，和他同样流着母亲的血的程逾明，才是他的“同类”，哪怕程逾明对他的态度不好，哪怕程逾明也和他作对，看在血缘的关系上，程嘉栩依然能够宽容地原谅他，不计前嫌。
……这才是不公平吧，程商绎不免生出嫉恨，他真的很想问问程嘉栩，难道在他心里养恩就没有生恩大吗？他做的这一切都不能和一个程逾明相提并论吗？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没必要自取其辱。
医院的楼梯间总是弥漫着一股凉意，程商绎置身其间，只觉自己手脚也同样冰寒，全身血液凝固不再流动。
什么辩解或是质问的话都没有，他喉结滚了滚，说：“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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