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愿闻其详。”
“您别嘲笑我，这与我少年时代读过的一篇科幻小说有关。那篇小说描写了宇宙终结的景象，所有行星在经历漫长的衰变后都成为了铁，整个宇宙中只有大大小小的铁块，它们在三十至五十个天文单位外早已死去的恒星光芒下漂浮着，在死寂中等待宇宙彻底熄灭的那一天。”
“听起来是一部非常有趣的小说，这场景令人震撼。”
“是啊，它极大的影响了我，是令我走上科学道路的契机。但到现在我的所见所闻却让我觉得，也许会变成铁块的不止是行星，而且它并不遥远。”
“您的意思是？”
“流浪时代改变的不止是人类的生活习惯和科技风格，这些，像我刚才说的，都只是如同娱乐项目般的细节。现在生存就是人类的一切，但人类的一切不能只有生存。”道森叹了口气，这是联合政府的一句宣传语，但他在这里引用这句话明显有其他意思。
“我夫人在黄金时代是一位社会文化研究者，我受到她很多的影响。我们在很久前就已担心，在太阳氦闪、地球逃亡这一极端生存危机下，人类的情感、伦理和道德将会面临的一系列问题。后来持续十几年的观察也能够证明，这种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尊夫人是位相当有见地的女性。那么，你们的观察得到了什么结论？”中校平静的问。
“人类的情感正在变得越发薄弱和平淡，对地球逃亡以外的事情变得默不关心。如果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用一根绷住的橡皮筋来形容，在黄金时代，情感断裂的过程是将这根橡皮筋绷到极致再拉断，人会因此感到疼痛，并且不管正面负面，这橡皮筋似的感情曾在绷紧时达到过感受的极致。但现在，橡皮筋失去了弹性，它不再紧绷，人类也很难会被它挑起相应的情感……我的比喻可能不太好，希望您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理解。那么在道德方面呢？”
“社会整体的道德水平在降低。我指的不是狭义范围上的社会道德，事实上在现在如同战时制度的状态下，娱乐匮乏和集中化管理反而会使作为整体的人类保持极高的秩序性和社会性，犯罪率已经是一个很少提及的词汇了。不，我指的是人类在渐渐失去对道德本身的概念。金属不仅生成在推动地球航行的重聚变反应中，也在渐渐渗入我们的精神。”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中校经过思考后慢慢说到：“在当前极端情况的多种因素作用下，人类正在失去感性化和对人类自身的兴趣？”
“是这个意思！太好了，您理解我。那么您的看法是？”道森高兴的说。
“我是工科出身，在此之前更是一名军人，恐怕我对社会科学方面所知甚少。但我一直有一个观点，人类不管在何种时代，不管技术如何进步，也总有其无法改变的根源，这是人类的本质，也是历史不断重复的根本原因。您知道中国的文字具有长达数千年的历史，中国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可以阅读两千年前的古人写下的诗句，并且能够产生相似的感情共鸣。我回到地球的时间还很短，在您说的问题上我确实观察到一些与过去不同的现象。但我认为，这一切是历史的必然进程，即使这种改变真的发生，待到流浪地球计划圆满结束，一切外部条件合适的时候，人类会由内而外重返黄金时代。”
“我真希望您是对的……但两千五百年的时间太漫长了，而现在只经过了不到百分之一的时间人类就已经有了如此之大的变化，我们真的很担心还没等地球到达目的地，人类已经忘了他们出发时的模样。”
“不，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对这方面的知识相当匮乏，比起您和尊夫人的判断，我的观点更像是猜测。那么请允许我再做一个猜测，您刚才提到的”我们“不仅指您和尊夫人？”
“是的，这也是这次亚洲之行的另一个目的。”道森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