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许绍清疑惑道：
“他一直在家中，没去大理寺？”
“他说，他被……宋寺丞点走了，就是跟着宋寺丞干活，宋寺丞没找他，那他就歇着。”
正说着，两人走到了一棵树干粗大枝叶繁茂的老树前，立在一旁的一个小厮见了张氏正欲行礼，被张氏抬手阻止。
“江巡，江巡——有人找你来了。”
张氏仰起头，冲那老树树冠唤了几声，不多时那树冠晃晃悠悠，被人从里头扒开了枝叶：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一二的年轻郎君潦草束着发跨坐在树上探出了脑袋，他衣襟凌乱仪容邋遢还沾着叶片碎枝，袖口裤腿皆挽起，晃悠着带了污渍的小腿赤足，古文中的山鬼野人也不过如此了。这年轻郎君在树上张望着，对着下边几人做着打量。
“江巡，这位是北衙内府的许舍人，”张氏仰着脑袋继续道，“唤你上值去的。”
江巡一手把着树干，另一手把那截枝叶又往外拨了拨，往前倾了倾身子，看向许绍清。
“许舍人？就是你接了老宋头的活计？”
许绍清往前一步，朝着树上行了一礼，也仰头道：
“宋寺丞说我有何不解之处皆可来寻江录事，还请江录事助我一臂之力。”
江巡还在晃腿。
“一臂之力？你想我帮你什么。”
“江巡，”张氏仰着脑袋，柔声道，“叫客人仰着脑袋像什么样子，还不下来。”
江巡无所谓道：
“我看许舍人也没有不舒服，就当锻炼脖颈了。”
张氏叹了一息，又看向许绍清。
“叫许舍人见笑了。”
还没等许绍清说什么，就见张氏转向一旁的小厮，道：
“去通报郎主，就说郎主那株西府海棠的花都是二郎折的。”
“那些卷宗写得明明白白，你自己看不就行了，还能有什么不解？”
江巡衣服也没换头发也没理，只趿拉了一双鞋，两手交叉在脑后，跟着许绍清边走边絮叨。
“总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着有人在旁多少能解惑，宋寺丞也说过江录事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江巡撇撇嘴。
“老宋头就会使唤人。”
崔绩告诉许绍清，韩王案的卷宗现在都保存在东庭文书库天字部甲寅库，库中文书浩如烟海，两人转了好久才找到位置。
韩王案的卷宗大体分为两份：一份记的是韩王皇甫亮欲于封地起事谋反，一时不察消息走漏，当地官员意图检举却被韩王截杀，一个小兵重伤逃出包围，倒在了虞山县，被时任虞山县县令的许绍清发现了藏在他身上的检举书。其中的疑点是韩王府上的兵甲源自何处，那批进出过韩王府上又下落不明的金器商人是什么来历。
当年先皇立皇甫吉为太子，皇甫亮仗着自己是贞顺祁皇后之后，对此反对得相当激烈，不过一直被先皇压制着，皇甫吉登基后也多次闹起了矛盾，但到底没成什么事。当时孙马两家就与他有过来往，但皇甫亮去往封地后就再没有了后文，纵有再多猜疑，都没有实据支撑。如今人也死了，线索也一并断了。许绍清转而翻开了第二份、记录了韩王被刺杀案的卷宗：
那被抛尸在京郊的宫人名唤田普，后来去田普在翠明宫的居处调查，又发现了几封书信，简要概括下来，就是说有人与他说好，会带另一人去找田普，要他放那人入翠明宫，并协助那人刺杀韩王。书信中并未提及是谁去刺杀韩王，但字里行间可知与田普进行书信往来之人的身份：大理寺录事，何文举。
何文举很快被捕归案，并对他所犯之事供认不讳，却也太供认不讳——他揽下了所有的罪名，声称就是自己和田普一道刺杀韩王，临了又杀了田普灭口。但当夜大理寺因公务留人值夜，其中就有何文举，如若不是他的同僚们集体说谎为他打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