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想着风,风便来了。吹得他眯眼睛。
晃眼的光景,田边凄景有人物入画——来人披着斗篷,帽兜罩头面,手拎一篮东西在坟前蹲跪下点火。
火渐大,吹脱了风帽。
饶是离得远,安煦也能看出那是小萍,姑娘难得没扎头巾,满头乌发披散下来。
安煦想:还以为她陪着大殿下,原来是我龌龊了。
再看小萍,背靠墓碑坐下,仰头用后脑贴着石碑,以极小的幅度缓缓晃动,像动物蹭痒。好一会儿,她停下了,把篮子一起扔进火堆,悉数烧完,起身走了。
安煦是有丁点精神头就捺不住好奇的性子,他不动声色地看,过程中在怀中一摸,摸了个空。
有追踪功能的枢鸢材料特殊、制作困难,现做来不及。他暗骂之前用得太浪费,只得耗到小萍离开,才自窗口一跃而下。
左腿主力落地,安煦轻呼一口气,蹦跶到墓碑前,见上写“先考王公讳庄桥府君之墓,妻冯鸢,女王宝萍敬立”,时间是三年前。
这里面埋的人是冯姐的丈夫,小萍的父亲?
可那丫头在父亲墓碑上蹭个什么劲?
安煦想不明白,转身去翻灰烬,东西全都烧没了,他翻不出所以然,只闻到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又似曾相识,给人种时光倒流,但不知流向何处、停在哪里的迷茫。
心中诡奇之感已至顶峰,无奈查不出端倪,安煦拍老哥们似的,悻悻在碑头敲几下,没和老鬼继续作伴,悄无声息地摸回客栈。进门堂时,他抬眼看姜亦尘的房间黑了灯,松一口气。
可结果呢,他刚进屋、门还没关,就见走廊上有人晃悠过来。
看走路姿势就知道是姜亦尘——六殿下无论文武打扮,都能把衣裳穿出一根脊梁顶天立地的风骨。
即便他眼下头发散着,中衣外面披外褂,袖子都没套,怎么看都居家。
“出去了?”他笑眯眯问。
安煦怀疑他明知故问,随口道:“正好梦游到门口。”
姜亦尘笑出声来,措步绕过安煦,直接闯进屋:“关门关门,过堂风,太凉了。”
安煦:……
他不情愿地关门,这才发现姜亦尘提着小食盒。
“来,秋燥风寒,赏了半天月,你该润润肺气。我亲手炖的。”姜亦尘取出炖盅,放桌上。
“好意心领了,”安煦不看吃食,拿下架子上对方的氅,扔还过去,“多谢殿下借的衣裳。”
他杵在门边半步不往屋里挪,表情横竖都是“你可以走了”。
姜亦尘晃眼看到安煦手腕穴位上反出两点金光,瞬间意识到那是埋针。
他不是着急上火就只会咋呼逼问的毛小子,多数时候他太沉闷、结果至上。于是他牙关紧了紧,眼角挤出丝笑意,扔下句“好吃的没得罪你,好好对待它们”,真就飘飘然走了。
他面对安煦云淡风轻,回房关门长舒一口气,左手握着的河磨石珠串被掌心温出一层微潮——安煦曾经说过,埋针只治标,不治本,是万不得已的缓解之法。
也就是说,无烬的毛病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么?
姜亦尘心下暴躁:让避役司去查无烬这几年到底遇到何事,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他终归是不可能时时冷静了,其实从着人去查到现在不过十来日光景。
二人屋子相对,姜亦尘在桌边坐下,他没点灯,因为透过窗纸,能看到安煦的影儿。他不忍心让对方的影子被光亮冲淡。
影儿溜达两圈,也坐下了,拿勺在汤盅里搅,盛起一勺放鼻子边闻闻,又试探着尝一口——川贝炖梨味道不错。
安煦折腾好大一通,酒意散去,胃口空得难受。就事论事,这盅夜宵来得恰逢其时,他寻思着“好吃的确实没得罪我”,真就一口一口,把东西吃了。
姜亦尘默不吭声,直到看安煦简单收拾,上床歇下,他才舍得“离席”,去关窗子。
空荡的客栈走廊清寂,恍惚化成一江流水,隔开二人。姜亦尘与安煦成了水边影与岸上人,是“影子”爱上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