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姜亦尘彻底乱了,有很多话不知从何说起,他心口发堵:“这不是你自己的事,不是的……无烬……”
可他再次张嘴说话,心里好像有道气口破了,胸腹间尖利的刮擦感倏忽暴涨,被一百军棍敲出的内伤开始造次,肺里窜起股岔气四下乱冲。
“你别说话!”安煦霎时看出他不对,来不及动作,就见姜亦尘着急偏头,一口浓血从嘴角漾出来,跟着人也打晃。
安煦紧着扶他,姜亦尘却又不知从哪里牟足一股劲,自行扶桌边,稳钉在地上站好了。
“不要紧,”他虚着声音说话,阖了阖眼,退两步坐进椅子里,“是肺伤的淤血,吐出来……反而畅快些。”他千方百计给安煦宽心。
“唉……”
安煦舒出胸中闷气,拉凳子坐下,扯过姜亦尘的手诊脉,一条又长又直的伤疤突兀地趴在对方掌心。
“无烬……”
“闭嘴。”安煦声音比外面西北风还凉,摸脉象便知姜亦尘情志过急、心绪失常。
他更加确定对方知道了部分事实,跑来验证。事已至此,他医不好自己,又……何必再让他归咎?
“我的腿伤确实与异术有关,但这是我预判失误所致,跟任何旁人都没关系。当年我受人之托,追捕一对江湖魔头,托大险被反杀,受了重伤被围堵在山林里。那二人放火烧山,只留一条出路,让我要么被烧死、要么出去被杀,当时我的腿断了,若不想等死只能破釜沉舟,冒险一试;当日不这样做,今日也就见不到你了。你别听风就是雨的瞎猜行不行?”安煦边说边在姜亦尘手臂几处舒缓心绪的穴位上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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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旧事说一半、藏一半,讲得云淡风轻、且没好气,半个字不提与“郑亦”有关。
而他越是这样,姜亦尘越是懊恼,更被他的良苦用心堵住了负荆请罪、哭诉“对不住”的路。
安煦几针落下再摸姜亦尘脉象——越扎越激动?我医术退步了?
他抬眼,本意是观望对方脸色,正好看见姜亦尘怔怔看他,眼睛里一滴眼泪狠砸下来。
把安煦脑瓜子砸得“嗡嗡”的:咋劝哭啦?
他从骨子里讨厌外露,是看见有人表示脆弱就心烦的人。想当初,他在幽州看见杜奎哭哭啼啼时,恨不能一耳刮子呼死他,满腹心思想“大老爷们,哭屁啊”,可现在他见姜亦尘大老爷们梨花带雨,心里没有厌恶,只有些手忙脚乱。
安煦也是正常人,关心则乱来不及细想逻辑,被闹得摸不着头脑,不禁叹息: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果然看顺眼的人,撒泼耍赖都是香的;没了顺眼,在眼前喘气都嫌污染空气。
“……怎么还掉眼泪儿了呢,我手太重?”安煦无话可哄,来了这么一句。
姜亦尘:……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能掉眼泪,更不知眼泪是为谁流的。
而安煦一句不合时宜、也不怎么好笑的玩笑话,却神奇地拽回他心里一丝活人气:天下之术有法可维,便有法可破,我和他都还活着,哪怕前方是断崖,就不能搭桥铺路么?
现在只顾着认命怨尤,未免太懦弱。
他心思忽而豁然,接受安煦岔话的温柔,顺话道:“扎通我心窍了,安神医。”
安煦:……猫一阵狗一阵,你什么毛病。
他没跟上话茬。
屋内安静。
静得漾出一汪尴尬。
尴尬立在二人之间,形成无形的屏障,写满了“执念成囚,爱深则怯”。
安煦诊出姜亦尘脉息逐渐平和,便片刻不敢在对方眼前多晃,生怕他下一刻又抽风刨根问底。
到时候如何说?光是猜测便让他一口血呕出来,若纠缠紧了,还不要郁伤深重、走火入魔?
“我必须得去刑部重牢了,白璧一直关在那,左拖右拖恐生变,”安煦交代一句,起身往外走,风水轮流转地回身一指姜亦尘:“老实歇着。”
然后,他掀帘出屋。
姜亦尘看出他“逃”了,怎么可能听话待着?
他坐在桌边缓一会儿,运内息一周天,确定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