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是百年前那座已经沉入时间海的城?
是夜舟甲板上早已燃尽的灯?
是归墟站后面那些用遗憾拼成的房间?
还是他一百年来反复想象、反复重建、反复骗自己的那个“如果当时”?
女孩抬手,摸了摸顾闻潮的脸。
她的手很小,指尖像一缕快要散开的光。
“哥哥。”她说,“我不冷了。”
顾闻潮眼睛慢慢红了。
“可是我没带你回去。”
“我知道。”
“我让你等了很久。”
“我没有等很久。”女孩轻轻说,“是你一直在等。”
这一句话落下,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裂响。
像一根撑了很久的骨头终于断开。
顾闻潮抱着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第四十九章 临川市的愿望
沈知还没有说话。
他握紧手里的船灯,忽然想起沈知返在灯塔里说过的话:你不是它的钥匙,你是我的锚。
原来锚不是把人钉在原地。
锚是让人知道,自己还可以停下。
顾闻潮等了太久,走了太远,终于忘了自己最开始想带回去的那个人,也许早就不在那片所谓归航的海里。
陆停舟向前走了一步。
“顾闻潮,归帆还没落下。”
顾闻潮抬起头。
他眼底仍然有泪光,可那一点柔软很快又被别的东西覆盖。
船心深处,黑金色归帆仍然悬在无边黑暗里。它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展开,却也没有消失。帆面上仍然漂浮着无数人的愿望,无数想回去的瞬间,无数不甘、遗憾和不肯放手。
临川的万灯之锚拉住了它。
但没有彻底击碎它。
顾闻潮看向帆,声音很轻:“你们以为这一点天光就够了?”
陆停舟没有回答。
顾闻潮说:“阿愿醒来,是因为船心被你们撬开了一线。可天亮以后呢?失航者仍然在夜航道里,归墟站仍然会开门,灯骨仍然会醒,临川仍然是一艘搁浅的船。沈知还,你点亮万灯,只是让它今晚不走。明晚呢?明年呢?下一个一百年呢?”
这个问题没有那么容易回答。
沈知还知道。
万灯之锚不是永远的答案。
它只是这一夜所有人拼出来的一次拒绝。
陆停舟说:“那就继续守。”
顾闻潮笑了一下。
“继续守?”
他看向陆停舟,眼神又恢复了一点熟悉的锋利。
“谢归澜守到死。你守到忘了自己是谁。沈知返守了三年,差点被船心吃掉。下一个是谁?沈知还?还是临川城里每一个被你们拉回现实的人?”
陆停舟沉默。
沈知返轻声说:“所以要换一种方式。”
顾闻潮看向他。
沈知返撑着身体,往前走了一步。
“以前是用一个人当锚。”他说,“谢归澜,陆停舟,我。都是这样。所以你说得对,这种办法迟早会撑不住。”
沈知还立刻看向他。
沈知返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别紧张。
“但今晚不一样。”沈知返说,“今晚临川自己回答了。”
黑暗之外,临川仍在亮着灯。
有人已经困得不行,却不敢关灯,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报第二遍名字。
有人骂骂咧咧地说:“我明天要上班,这破广播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有人在便利店里把所有灯打开,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给几个被吓哭的年轻人倒热水。
有人在医院走廊里陪护,握着病人的手,说:“我们在这儿,不去别的地方。”
有人打开窗,发现对面楼很多窗户也亮着。
灯与灯之间,像城市在黑夜里彼此点名。
梁小满的广播一遍遍重复。
“请确认,您仍在现实。”
“请说出您的名字。”
“请想起明天仍需完成的一件事。”
于是那些烦人的、琐碎的、鸡毛蒜皮的明天,变成了临川最坚硬的岸。
沈知返看向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