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今昭呼吸一顿，他握紧匕首，爬满血丝的双瞳死死盯着洗月的眼睛，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堵塞了他的喉咙。
此时此刻，当多年来的愤怒被压缩到极致时，他竟然生出了一丝刺骨的惧意，那是对答案、对过往、亦或是对自己的惧怕。
洗月似是看穿了他的内心，冷笑着讥讽：“我们从未盗取过什么国运，我们只是去拿回约定已久的东西，若不是你们凡人贪婪狡诈不守诺言，何至于沦落至此？”
她看着今昭那毫不动摇的漆黑双眼，继续道：“五千年前，无双殿初代宗主与四个凡人国度签订过天道契约——不管何时，只要契约还在，国主便可得无双殿一次鼎力相助，但条件是，在后世，将积累的国运交给无双殿。”
“而你所在的大岚国，曾经叫做东林国，是唯一一个没有履行约定并钻空子欺骗无双殿的国度，正因如此，那些凡人才享受了这么久不该享受的繁荣太平，而我们，不过是去完成契约而已。”
幽光在今昭的瞳孔中跳跃了两下，洗月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高傲的讥笑：“你的国家，早在两百年前就该亡了。”
她的话语饱含嘲弄，带着一丝对自己所作所为、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正当性”的宣泄。
“若是那些鼠目寸光的凡人老实履行契约，王朝便会顺利更替，如今的惨状，不过是多年来付出的利息罢了。这就是不守约定的代价，而你，不过是叛约者的后代！”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今昭和洗月静静对视着。
寒风在狭窄的小径中呜呜穿过，带起细细碎碎的雪粒拂面而来，就是这刹那间，两人同时出手。
洗月用真相拖延了片刻时间，冲破了桎梏的一角，就是这一星半点的释放，让她狠狠掐住了今昭的脖子！
“我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
洗月咬牙切齿地说道，手下用力，就要掐晕今昭，断臂处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是锐利的灵气在蚕食为数不多的魔气。
洗月不由手一松，今昭趁机挣脱，迅速后退，手中紧紧攥着匕首，那闪着森森寒光的刀刃上，正挂着从断臂中拔出来的黏稠血液。
就在洗月见势不对，准备飞身掠走之时，今昭低喝一声。
“咬她！”
一道白影闪电般扑向洗月，狠狠咬住她的小腿，洗月眼前忽然一花，迟钝的身体还未来得及恢复，就再次被噬魔熊幼崽注入了毒素。
就在刚才，小东西在两人对峙期间，趁机吃了雪地上的那截断臂，因此体内灵气暴增，小小的身体也变大了一圈，从一只小奶猫变成了小狼崽，力气变大不少，毒素也浓了许多。
洗月体内本就还定着一张为她特制的禁魔符，此刻被噬魔熊二次撕咬，刚松动的魔海又再次被封固起来，再也动弹不得。
她喘着粗气，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雪地，安珂静静躺在上面，早已没了气息。视线转动，洗月又看向朝自己走来的今昭，眼中的狠厉慢慢褪去。
她知道，自己真的要因为傲慢而阴沟里翻船了。
屈辱与愤恨翻涌过后，只剩为女儿留下最后一线生机的决绝。
洗月迅速恢复平静，从容说道：“你的复仇从一开始就错了，但没关系，我知道你还要去找他，能替我搞垮那人，我也死得不冤。可你要知道，所有的因都有果，而今日，就是你造成的因。”
今昭踩着积雪走向她，沙沙的脚步声被远处的烟花喝彩盖住，他说：“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是你们该死。”
“你可真不讨喜，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洗月的目光落在他眼底，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即使死去也阴魂不散的女人，也是这样的固执、碍眼……
“我不想知道。”今昭话落，匕首如切豆腐一般划过洗月的脖颈。
烟花恰在此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