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给他上橘粉色的唇彩。”
感觉到椅子背重了一下的何以舟睁开了眼睛,面前的镜子里映出了摄影师谢哥的笑脸。
“好久不见。”谢哥拍了下椅背,笑着打招呼。
何以舟张着嘴,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唇彩。镜子里的他唇红齿白,头发被抓得蓬松,刘海恰恰盖住了眉毛。
谢哥拿了副戴着链条的圆形金丝边眼镜,架在何以舟的挺直的鼻梁上,超大的眼镜遮住了何以舟的半张脸。谢哥左右打量着自己的杰作,说:“美人真是戴什么都好看啊。”
闻言,进化妆间后没笑过的何以舟弯了弯唇角。给他拍过照的摄影师不少,但端着相机一口一个“美人”的,只有这一位。
进了摄影棚,何以舟在沙发上坐下,脱掉了米色的羊绒大衣,里面穿着竖条纹的白衬衫,谢哥的眼睛一亮,端着相机按快门。
主持人娉雅坐在何以舟对面提问,不会出现在摄影机的镜头里。
“谢哥听说你接受了这次采访,比所有人都兴奋呢!”采访正式开始前,娉雅先和何以舟闲聊了起来,“还给我们看了他以前拍你的照片。你本人比照片上更漂亮。”
“你这么夸我,我要脸红了。”何以舟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门清,不是他今天坐在这里接受采访,谢哥早忘了他这号人了。
娉雅拿出手机给何以舟看谢哥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何以舟正值双十年华,带着未见人性险恶的青春洋溢。
“沈导选你演徐渭,漂亮也是原因之一吧。”
“应该不是吧。高和白大概蛮符合的,不过我不胖。”
“真找一个大白胖子来演,沈导要担心票房了啊。”娉雅被何以舟逗得笑了起来,接着,话锋一转,问道,“好了,言归正传,我们不谈徐渭的长相,你觉得徐渭的性格如何?”
“一个很矛盾的人吧。他愤世嫉俗,却又一次次地参加科举,他入了胡宗宪的幕府,又不愿意低头做奴才。狂傲不羁,但也为胡宗宪写了阿谀奉承的《白鹿表》。他追求自由,又被框在科举里,而没有像唐伯虎那样狂放到干脆不考了。徐渭连考八次都没中,如果不是因为杀妻下狱被取消了功名,很有可能还会继续考下去。”
“很复杂的人物,会增加表演的难度吗?”
“复杂才更有挑战性。作为演员总希望自己可以尝试不同的角色。而且徐渭确实非常独特,他其实很容易用他的文他的字他的画,换取衣食无忧的生活,可他就是不愿妥协。据说他晚年时有官员去拜访他,他如果不愿见的话,会直接在门后回答‘某不在’。”
“嗯,的确很有趣。那你喜欢徐渭的哪些作品呢?”
“徐渭有很多著名的作品,比如大写意的水墨牡丹,这在徐渭之前绝不曾有过。徐渭的大写意以苍劲而姿媚的狂草入画,奔逸狂放(①),还有《四声猿》里的《狂鼓史》写弥衡死后在阴曹地府骂曹操,徐渭自喻弥衡,可以想象徐渭的性情得激烈到什么程度。我自己特别喜欢徐渭的一首诗:‘做哑装聋苦未能,关心都犯痒和痛。仙人何用闲掏耳,事事人间不耐听’。”
“哇!一首很愤世嫉俗的诗啊!”
“嗯,与其说是愤世嫉俗,我反而觉得他看到了现实社会的丑恶,想要去改变却又无能为力,表达出来的就是厌恶和失望。他写过抗击倭寇的诗歌,描写官员软弱无能,守城的兵民终日在城头上,连撒尿的自由都没有,官员却在吃肉喝酒。”
何以舟在几天前已收到了采访的提问大纲,他按照先前的准备,有条不紊地回答着,不知不觉间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前段时间网上讨论徐渭杀妻的事情,你怎么看?”
“关于这个问题,有很多学者都说过吧,我没法讲徐渭的女性观如何,只是觉得不能以现代人的标准去要求古人吧。以史为鉴,最主要是希望不要让悲剧重演,而不是用现代的道德去把古人批评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