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怎么突然就答应了,一碗汤而已。自己坐在这里算什么事?挑什么四人桌?隋玉后知后觉,有点烦躁,但视线不经意,又扫过对面的男人,仿佛天生就要引人注目,只是坐着,也让人忍不住看他。
对方突然转过头——隋玉移开视线。
好在这时朱萸回来了。接过打包盒,敷衍告辞。没人注意到他的敷衍,又进入他们二人世界。
荀与到底在想什么?他提着替他打包的晚饭,那,他呢?
不。再平常不过了,他意识到,他一直就是这么照顾他的。带饭、答到、作业、分外与分内的一切,瞒天过海,仿佛理所当然。
回到宿舍,仍有一线幽香,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乳木果的甜腻。
他动作很轻,不知对方醒了没有。
将饭放在桌上,拿了课本,他无声来,无声去,无处可去,只好去教室。
第3章 借火
床上的人睁开眼,黑暗里,只有眼前屏幕的荧光。收件箱里三条未读讯息。
点开最顶,迟月生找他商量申请项目事宜,又关心他病情。
用严厉语气督促:“如若明日仍未好转,不要硬撑。但,让你舍友代交假条,不许直接旷课!切记!”
仿佛能想象那人横眉倒竖表情,荀与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翻看下一则:“你生病了?为何不接我电话?”
发件人是杨柯。他盯着看那内容一会,伸手在枕头底下寻,直到摸到熟悉烟杆。磁吸烟嘴,省了着火的工夫,于是也就不再需要一个氧气充足的环境。
一片袅袅白雾间,他默背一串号码。
对面接起来:“喂?”
“学长。”
不同往日,一点沙哑。
对面立刻察觉:“你感冒了?”
“已经退烧了,别担心。”
“你在宿舍吗?我去找你吧——”
他打断:“不要来。”
停顿一下,杨柯放轻了声音:
“我只是想见见你。”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
他看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提醒他。“学长不陪女友?”
“我刚送她回宿舍。”
又陷入沉默。荀与抽进一口尼古丁。沉默里,他认输了。
无力招架这种沉默。屏息,他将烟雾锁进身体,完全地吞没,急需一种成瘾的镇定,拉扯他回到人间。
“好。”
我们见面。
下午十时。荀与搭了的士,从前门搭到后门,停在废旧球场。
多好笑。明明宿舍住在前门,却每夜步行一点三五公里,留宿后街。但今天不想步行了,也许是生病,也许是尼古丁无用,出门前他冲泡一杯阿咖酚散,二百三十毫升阿司匹林,抑制前列腺素合成。终于头不再痛,但依然不想步行,于是叫车。
四个轮子总是比两条腿更快,他先抵达,路灯下空无一人。今夜连乐园也不开张。
只好又等。真奇怪!明明他是赴约,最后竟还是他在等。穿过球场前,在路边报刊亭买一包烟。杨柯很不喜欢他抽烟。不喜欢烟味、不喜欢安全套、不喜欢同性恋、不喜欢成瘾、不喜欢在学校里与他见面。好奇怪!就这样,听到他走,却那样急切,走廊上就拽住他的手。似乎真舍得为他破例,真着急了,不舍得他走。
但是他怎么会走?哪怕病死。他call他,他便来。
荀与等得无聊,已经抽完第一根烟。还是烟草美味——电子烟怎能比得?焦烈,呛鼻,辣喉。
戒不掉,但又不舍得被他厌恶原因中,任何机会再添一分,吸电子烟,另一个人便闻不见。虽然那是过去了。
嗒、嗒、嗒。
脚步声,从远远处来。
他看着他走到面前。仰起头,用一种平静目光观察他。
单薄嘴唇、高挺鼻梁、漆黑眉间藏着小小一颗红痣。轮廓无一处不锋锐,他审查完,满意了: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