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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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了许多不同水烟。瑰丽的,雕刻里封藏上世纪的魅影,自燃烧火光中,隔一段水波,穿越百年,又重回这人间。

    这支是我三年前从古玩市场上淘来。对方面带得意,为情人展示自己珍贵藏品。

    据说是民国时某位军阀命专人玉石打造,远渡重洋,用来讨——

    他一笑,男孩果然上钩:讨什么?

    讨夫人欢心。

    眼含笑意,他穿越雪白烟雾,俯身落下一个吻。男孩屈膝卧在软椅中,狭长一双眼,睫如羽扇,显得那眼尾拖曳更长。

    家猫慵懒傲慢,难以讨好,他跪地献吻,甘作裙下之臣。

    只要他笑。男人使尽浑身解数,献宝一般,他有的、没有的,仿佛中了蛊,一吻里,全都愿意为他献上。

    只要他笑。

    男孩的、不,这个醉倒在他吧台,在他值班这一夜的男人,全部脆弱与妩媚,他都想窥探。惊异与好奇,促使着他更不理智,答应他所有愿望。他无端从他的脆弱里感受到一种责任。

    或,这一切想法也只是他的幻觉。他的着迷与走火入魔,不过是男人口袋贴片上致幻毒药。他带来的,同他本人一样致命邀请。

    当唇齿交缠间,那贴片从对方舌尖被递入口中,他几乎不假思索便欣然接受了这份见面礼。

    窗帘紧闭。

    ……

    方、明、艾?

    他念他的名字。

    平、平、仄。两个平缓上坡,经一个重音下落。平地忽急坠,音调起落,像荒谬箴言。

    永远记得二十岁,过英吉利海峡,一天一夜,两眼熬得通红,抛弃一切未竟学业,待双脚再踏上故土,人去楼空,断壁残垣,穷阴杀节,急景凋年,什么也晚了。只遗一座旧宅,与无数尘封古老往事精致物件。

    过往与至亲同归尘土,从此蛇一样的男人,夜游在人间。男欢女爱,是什么?镇痛剂?不,爱恨无须壮烈,肉体上的痛苦不值一提。只不过是人生一遭,花花世界,争分夺秒享受——

    然而此刻,他念他的名字,一阵自前额叶的颤栗,他看着他,看那男人微微眯起狭长双眼,吞吐大口、大口雪白烟雾。

    你看,他念他的名字,经他咀嚼的字音,倏忽间变得遥远而陌生。听过上千个日夜的无聊编号,姓名,不过人世间行走的一个代号,但那名字自他唇舌而生,便如亲吻,他人生前二十年一瞬里蒸发尽了,恍如新生儿落地,第一次听见这样动人韵律。

    平、平、仄。

    水烟壶里,一九三四年间的魅影,火光中起舞。像妖魔。究竟是她被往事封印在先,还是后世他识得她更前?

    根本地混乱了,一切都颠倒。天地失色,方明艾看着那男人,移不开视线。幻觉里仍移不开视线。

    那绮丽梦境结束后,调休三天的方明艾回到文华。同事用促狭语气调侃他:“春风得意呢,方。”

    “不。”他忽地不再如从前那样轻佻地笑。

    似乎真从此甘愿沦为俗世爱侣,他竟然感到一瞬间的胆怯,面对一种陌生的、真实的情动。

    “他很可爱,你不懂。”

    “干。”同事见鬼地看他:“好恶!干嘛,他下降头给你?肉麻得不像你了。”

    “我也不知道,”他惆怅。“可能遇到真爱?”

    “我要吐了。”

    “你个骟人,怎样懂?”

    “靠,不如去问你从前那些姘头,哪个知道什么叫真爱?”

    方明艾一拳送去。

    “哇,好粗鲁。”同事嬉笑着躲到酒柜后,掐着嗓子:“不愧是热血沸腾的男人!”

    他不再理,手中摇壶上下翻转,时不时,扫过门口一眼。似乎又会有人进来,坐在他的吧台,叫两杯威士忌。

    从此,他也有了心事。

    所有心事的主人在何处?

    荀与抬头,盯着悬在头顶一袋点滴。

    视线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缓慢聚焦里,他分辨出那一颗藏在眉间的红痣。

    细小的、深红的。亲昵间,曾最最喜欢的。也撒娇般,躺在他怀里,任性地宣布:这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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