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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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马线一侧年轻学生说说笑笑,陈与杏时刻留心他,挂念道:“听闻姜家也在香港过年。喊他来陪你,好不好?”

    “别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哪能让你喊来喊去。”

    陈与杏却又说:“那不然你去找他,在那边住两天。我怕你好孤单。”

    “云姑同我讲你近来走低运,我想白加道风水贵气,你去沾沾也好。”

    买了蝴蝶酥,真送他去。红磡海底隧道一片暗,出来荀与看见头顶路牌,Hennessy粤语音译作轩尼诗,一听就很纸醉金迷。

    离中环不远,香港多矮山,最高是太平,白加道靠山环抱,清水明堂,传闻得天独厚,最最聚财,雾线以下二十九号京城住户,大少爷牵着立耳杜宾,腕戴一串檀木佛珠,见好友来,菩萨心肠,摘下送他。

    “我妈浅草寺请的。给你挡灾。”

    “但听讲浅草寺不灵。”

    “胡说八道,钱够就灵。”

    连花园六千方呎复式,荀与走三五步累倒,躺在草坪上晒日光,寸土寸金地皮,太阳也不敢刺痛居住于此顶级公民。

    “钱够我也可以当杜宾。不剪耳都行。”

    姜晓一阵笑:“不要,那好丑。”

    荀与抬起手,透光看那一颗颗圆润木珠。“但你说它能挡什么灾?总不能放在左心房口袋,防止有人暗杀。”

    “你港片不要看太多。”

    姜晓解开杜宾项圈,在荀与身旁坐下,说:“其实我很好奇,你去拍的电影究竟讲什么?我以为你非常讨厌镜头。”

    “毕业合照你都装病。”

    荀与手掌枕在脑后,难得说了真心话:“其实也没有多有趣,只是我不想在慕尼黑再待。”

    “为什么?”

    “我遇见杨柯了,你知道吗?”

    姜晓震惊转过头:

    “杨柯?是我想的那个杨柯?”

    “那你还认识几个杨柯?”

    姜晓神情复杂:“我宁可听说你去交女友,也不想知道你们又复合。”

    荀与说:“他这些年里倒是交往很多任女友。我数都数不过来。”

    “我早不觉得他是什么好人。”

    姜晓拍手,黑色大犬扑倒怀中,听得身旁荀与却道:

    “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很好,是他不知道珍惜。”

    好友讲得认真,荀与抬头发呆:

    “你说香港今年会下雪吗?”

    “不要讲梦话。”

    头顶茂盛一颗樱桃树,蔷薇科落叶乔木,二月花季,开浅粉色荆桃,樱似漫天飞雪,他等啊等,数着数着,就睡着。

    梦里隧道灭了灯,他一直跑,却像海底步行,怎样迈开腿,都好吃力,胸口压抑得难以喘气,他拼命拼命呼吸,氧气却越来越稀薄,窒息前一刻,忽然场景变成空旷甲板,他濒死前抬头,远处是维港夜灯,汽笛呜咽,悲号今夜,有流星逝去。

    他钢丝上晃着,走着,终于被风吹落。

    姜晓认为粤菜天下第一,听闻陈家月嫂是潮汕人,非要过去用饭。白加道双线双向,禁止巴士通行,两位闲人于是步行,毕竟从马己仙北上,去到中环只要三点三公里。

    途径花园道,姜晓指给他看:“那边有教堂。圣约翰,也算香港中西区景点,去不去看?”

    “基督教堂?”

    荀与诚恳提醒:“你忘记我是同性恋。”

    姜晓走累,马上道:

    “那更要去,就当膈应耶稣,谁叫他不讲平等。”

    “我怕刚到门口就被雷劈。”

    “怎么会,你有浅草寺重金佛珠护身,教堂也要靠信徒捐赠才活命,谁敢对钞票大不敬?”

    二人坐在最后一排长椅,望着玫瑰窗靡离绚烂玻璃,姜晓沉思,小声说:“这是不是添加金属氧化物与硒才变色?”

    文科生荀与问:“西?什么西?”

    “我是在问你玻璃怎么做成这样。”

    “眼见只是感性一种样式。”

    “懂了。”姜晓说,“你们不讲科学。”

    “是你的‘科学’太狭隘了,哲学分支也有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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