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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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一个。

    钱家二小姐,钱灿灿。

    京中有名的纨绔,不务正业,被钱母批为废物的庶女。

    沈郁勉强撑着一丝清明,抿唇看她。

    “原来饵是你啊。”

    钱灿灿笑了下,“我该想到的,对付时清,肯定要用最贵最好的饵。”

    沈郁头脑木木的,听不懂。

    他只看见钱灿灿朝他走过来。

    这个人,明知道可能是陷阱,还是走进来!

    沈郁咬唇睁着眼睛,视线随着钱灿灿移动。

    他看她嗅了嗅茶叶,看她往周围找了一圈,最后站在他面前。

    钱灿灿朝他伸手,沈郁眼泪就这么落下来。

    钱灿灿动作一顿,“你哭什么?我又没打算欺负你。”

    她手拐了个方向,是拎起他的袖筒闻了闻,“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被迷·倒的。”

    沈郁很少离女人这么近,更是第一次被女人捻着两根手指拎起袖子,虽然眼泪还在流,但脸却慢慢红了。

    钱灿灿看着他,慢慢笑了,“你也是有趣。”

    一边阴雨一边晴。

    她撩起衣摆,半蹲下来仰头看他,是一个没有危害让他放心的姿势,“你是想睡在地上,还是想睡在床上?自己选,我帮你。”

    沈郁犹豫了一瞬,觉得钱灿灿不像是对他做坏事的样子,更何况她就是要做什么,自己也阻止不了。

    最后只能颓然放弃,吃力的挤出气音,“床……”

    “娇气的小公子。”钱灿灿啧了一声,“这时候还想着睡床。”

    “……”

    ...

    这不是你要我选的吗!

    沈郁想瞪她,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作罢。

    沈郁也是后来才知道钱灿灿为何这般说。

    因为她当时怕是猜到了自己睡床会引起麻烦殃及到她,但钱灿灿还是规规矩矩的把他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板上。

    沈郁昏睡之前,还想着钱灿灿跟坊间传闻并不一样,她才不是不学无术四处厮混的纨绔废物。

    她分明,很好。

    沈郁睡后,钱灿灿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认命的叹息。

    麻烦就麻烦了点,让天下第一公子睡地上被众人看,总归不太好。

    男子家要脸面,她又不要。

    沈郁也是一觉睡醒,才知道有人污蔑钱灿灿意图奸·污他。

    一边是手帕交的母亲跟手帕交全家的性命,一边是被污了清白的钱灿灿。

    沈郁茫然挣扎,再次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在旋涡里无能无力的那个人。

    时清站在营帐外面说的很对。

    他想面面兼顾,他想当好人,他怕选择错误失去最好的朋友……

    但他却为了个害他的人,把一个救了他的钱灿灿,推到了刀尖上。

    他好像什么都想做好,但最后什么都做不好。

    沈郁突然知道这一切该怪谁了。

    怪他自己。

    因为他,时清屡次被连累,却选择救他。

    因为他,钱灿灿被钱母当场打了一巴掌,最后也没说他一句不好。

    因为他,菱角跟孙黎黎都被卷进无形的争斗中,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沈郁掐着掌心,说出实话。

    心却像是被压在重石之下,没有喘·息换气的能力。

    因为春猎一事,朋友没了,恩人没了,父亲那点本就稀薄的爱更是没了。

    沈郁从那起便不再出门,怕自己连累到别人。

    忽然有一日,钱灿灿半夜用石子敲他窗户。

    等沈郁推窗出来,她站在庭院内的月色下,保持着一定距离,笑着问,“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她不是很好意思。

    “看在我上次救了你的份上,你帮我一回呗。”

    沈郁站在窗内,声音茫然,“我能做什么?”

    其实在看见钱灿灿突然出现在沈府时,沈郁却没大声呼叫,就表明他在心底就已经选择相信她帮她。

    只是,他能做的似乎很少。

    钱灿灿凑过来,“帮忙拒绝我送你的礼物,告诉你爹你不喜欢我。”

    她想用长皇子的势力,修剪钱家的大树。

    这事钱灿灿本可以不告诉沈郁,只需要利用他就可以,但不知道为何,她还是深夜来了一趟。

    沈郁抿唇看她。

    钱灿灿对着月色,这才发现短短几日不见,他好像清瘦了很多。

    沈郁明显已经躺下了,屋里小侍睡的正熟,他起来开窗的时候,身上只批了件大氅,里面是雪白的中衣。

    清冷的白,在月色下,衬得他越发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清清瘦瘦,安安静静。

    只这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抹跟他不同的光。

    ...

    钱灿灿心头微涩,酸酸的。

    她曾经,也这般自我怀疑的看过别人。

    钱灿灿低头往袖筒里摸索,最后掏出来一只镯子递给他,“报酬。”

    看似是随手摸出来,其实却是来之前刻意带上的。

    沈郁收下了,只是事后跟父亲说时,没说自己讨厌钱灿灿,只是说她送的礼物过于贵重,不好收下还是退还回去吧。

    沈郁将镯子戴在手腕上,感受羊脂玉温润的材质,感受那抹带着他体温的热意。

    今日沈家被围,进宫的路上,沈郁右手习惯性的搭在左手腕子上,拇指轻轻摩挲玉镯。

    沈家没了,长皇子被软禁,沈郁从第一公子成为第一笑话。

    众人背地里笑他退婚,笑他眼高于顶,笑他想攀高枝。

    沈郁住在宫里,对于所有蜚语全盘接受不去反驳解释。

    他心像是已经死了,没有波动,没有情绪。

    沈媛判刑被发配边疆那日,沈郁去送她。

    本是想见最后一面,见见母亲。

    谁知她跟拒绝自己上门的父亲一样,瞧见他下马车,头都不回的往前走。

    沈郁站在原地,通体冰凉。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不该活在这个没人对他有期望的世间。

    可能是见他没有生气,像是随着季节慢慢枯死的藤。

    皇上跟君后打算给他说门亲。

    终究是连皇宫都容不下他了。

    年底,皇上说已经敲定了人选,今日带来给他看看。

    沈郁像是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藤蔓,目光空洞的朝前看,却瞧见钱灿灿站在皇上旁边,朝他笑了一下。

    她说,“我娶你吧。”

    “你这么娇气,以后床都给你睡。”

    “我不入仕,不能让你当大官夫郎,但我经商,能保你一世衣食无忧。”

    “我之前不确定,是怕委屈了你。但我觉得,你嫁给旁人会更委屈,还不如跟我。”

    “以后,我是你的依靠。”

    沈郁怔在原地,眼泪掉下来。

    钱灿灿顿了顿,随即手忙脚乱的扯着袖筒给他擦,“就、就说你娇气,爱哭。”

    沈郁看着她,特别想反驳。

    他其实不爱哭,但对着她总是忍不住。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慢慢露出光亮,里面盛着钱灿灿。

    寒冬过去,第二年春天,藤又泛起生机,翠绿鲜活。

    因为,他可以依靠在钱灿灿身上。

    此生,随她生,随她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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