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合胃口吗
然而，这股低气压在踏入与厨房相连的小餐厅时，遭遇了第一波无形冲击。
那张平时只堆放空魔药瓶或待处理信件的陈旧木餐桌上，此刻摆着一份过于丰盛丶色彩鲜明到与蜘蛛尾巷格格不入的早餐。
一杯冒着热气的丶颜色醇厚的红茶，旁边放着方糖罐和牛奶壶（哪来的牛奶？）。一个白瓷盘里，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边缘焦脆，蛋黄圆润。
旁边叠着两片烤成金黄色的吐司，微微散发着黄油和麦香。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苹果丶橙子，甚至还有几颗在这个季节显得奢侈的草莓，鲜艳欲滴。甚至还有一小碗看起来是自制的丶浓稠的燕麦粥。
食物的香气——温暖的丶家常的丶充满生活感的香气——静静弥漫在原本只有魔药和灰尘味道的空气里，形成一种诡异而强势的「占领」。
斯内普的脚步在门口顿住，黑眸扫过这桌早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下颌线微不可查地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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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一角，那里压着两张纸条。
第一张是他早晨隐约瞥见的那张：【西弗勒斯，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D】旁边是那个刺眼的笑脸。
第二张是新的，墨迹还很新鲜：【记得吃饭 :)】
又是一个笑脸，仿佛在提醒他，看，我不仅回来了，还给你准备了早餐，快夸我。
斯内普的视线在那张新纸条和桌上丰盛的早餐之间移动了一个来回。没有感动，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冒犯领地的丶更深层次的烦躁，以及一丝……荒谬。
这个沃斯，是把这里当成可以随意布置的旅馆，还是把他当成需要被照顾饮食的……什麽？
他沉默地走过去，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用两根指尖拈起那两张纸条，仿佛它们沾染了什麽不洁之物。然后，他看也没看，面无表情地将它们在手心揉搓丶挤压，直到变成紧实的一小团。
接着，他转身，目光精准地锁定目标——
客厅里那张唯一还算舒适的旧沙发上，达里奥·沃斯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身上穿着新买的T恤长裤，手上拿着一本从书架角落翻出来的丶看起来是关于中世纪黑魔法防御理论的书。
他看得似乎很投入，嘴角还带着一点悠闲的笑意，完全是一副「宾至如归」的做派。
斯内普的手臂以一个乾脆利落的弧度扬起。
纸团划破空气，带着发射者全部的冷漠和不悦，精准无比地命中达里奥的额头，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哎呀！」
达里奥被打了个正着，惊呼一声，手里的书都差点掉下去。他捂住额头，抬起眼，泪蓝色的眸子看向「袭击者」，里面却没有恼怒，只有几分夸张的委屈和显而易见的笑意。
「西弗勒斯！早餐不合胃口吗？」他眨眨眼，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反省。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甚至没再看达里奥第二眼，仿佛刚才的投掷只是处理掉一件碍眼的垃圾。他径自拉开餐椅——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坐了下来。
背脊挺直，姿态僵硬，如同即将进行一场严肃的仪式，而非享用早餐。
他拿起刀叉，动作标准却机械，开始缓慢地丶一言不发地进食。
煎蛋被切开，蛋黄流出来，浸入吐司。他咀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某项任务，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对食物味道的评价，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是暴风雨前那种压抑的平静。
他吃着这顿由「入侵者」购买丶烹饪丶并摆在他面前的早餐，周身散发的寒气却让餐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这顿过于丰盛的早餐，此刻成了两人之间无声较量的又一个战场。
达里奥在沙发上揉了揉其实并不怎麽疼的额头，看着斯内普沉默进食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没有再出声打扰，重新拿起书，但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餐厅方向。
他知道，斯内普没有把早餐直接倒掉，而是选择吃下去，这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或者说，一种懒于在这种小事上继续纠缠的妥协。
至于那个纸团攻击……唔，算是斯内普式的「感谢」？
达里奥低下头，藏起眼底那抹得逞的丶温柔的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