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欲望
但最终，他只是极其不耐烦地丶几乎是抢一般地夺过了达里奥手中的绷带和药膏，动作粗鲁地拉过对方的手臂。
「别动。」他恶声恶气地命令，开始拆解旧的绷带。
伤口愈合得不错，厉火造成的魔力侵蚀痕迹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些粉色的新肉和浅淡的疤痕。斯内普的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尽管脸上依旧布满寒霜。
他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纤长浓密的黑色睫毛垂落，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因为专注和不耐烦而紧紧皱着，苍白的脸颊在从脏污窗户透进的微光下，显得更加瘦削和……易碎。
达里奥安静地坐着，没有喊疼，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斯内普低垂的脸上，如此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每一次细微颤动，看清他紧抿的薄唇上乾燥的纹路，看清他下颌线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弧度。
这个身影，这张脸，曾在无数个关于诅咒和未来的噩梦中模糊地出现，带着沉重的宿命感和距离感。而此刻，他如此真实地就在眼前，近得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尽管那温度总是偏低），能闻到他身上永远挥之不去的魔药与旧书的气息。
只想和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丶无比清晰地撞进达里奥心里。无关诅咒，无关守护的条件，只是最纯粹的丶源自内心的渴望。
斯内普很快包扎完毕，动作利落地打了个结。他抬起头，准备用一句「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来结束这场闹剧，并重新执行驱逐计划。
然而，他撞上的，是达里奥那双专注得近乎灼热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也太直白——有关切，有感激，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丶让斯内普心脏骤然一缩的……温柔与渴望。
那眼神仿佛有实质的温度，烫得斯内普指尖一颤。
慌乱。
一种久违的丶陌生的丶足以击穿所有冰冷防御的慌乱，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猛地攫住了他。那眼神里的东西，他看懂了，或者说，他害怕自己看懂了。
那不是一个寻求庇护的伤员的依赖，那是一个男人看着另一个男人的丶毫不掩饰的倾慕与靠近的欲望。
这比他预想的任何纠缠丶任何麻烦都要……危险得多。
斯内普几乎是下意识地丶猛地抽回了手，仿佛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他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但他无暇顾及。
他没有再看达里奥第二眼，没有说一个字。
他转身，步伐带着一种罕见的丶近乎仓皇的急促，快步冲回了魔药操作室，然后「砰」地一声，紧紧关上了门，甚至下意识地甩上了一个简单的隔绝咒（随即又因为觉得自己反应过度而懊恼地撤消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黑袍下的胸膛微微起伏。地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掩去的丶被看穿和逼至角落的惊悸。
门外一片寂静。
达里奥没有跟来，没有敲门，没有任何声音。
但斯内普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道他试图用冷漠和无视筑起的墙，在对方那双专注的眼睛面前，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他，选择了最懦弱的应对方式——逃跑。
那天晚上，晚餐的香气依旧准时飘来。但魔药操作室的门，始终紧闭。斯内普没有出来。
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充满熟悉气味丶绝对由他掌控的空间里，试图用魔药的精确和反覆的流程，来镇压心中那股陌生的丶令他无比烦躁和不安的波澜。
蜘蛛尾巷的夜晚，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缺席（尽管是主动的缺席），而显得格外漫长和空旷。而另一个人，坐在渐渐冷掉的晚餐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慢慢亮起更加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