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在意的
身后，传来了动静。
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迅猛的丶裹挟着风声和怒意的动作！
达里奥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回头，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一只苍白却异常有力的手，狠狠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领，布料瞬间绷紧，勒得他呼吸一窒！
天旋地转间，他被那股不容抗拒的蛮力猛地拽了回去，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刚刚打开一条缝丶此刻又被狠狠撞合的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斯内普的脸近在咫尺。
那张总是苍白平静的脸上，此刻却仿佛冰层碎裂，露出了底下燃烧的熔岩。黑色的眼睛里翻腾着达里奥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是怒火，是惊怒，是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丶几乎可以称之为恐慌的东西。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温热的呼吸喷在达里奥脸上。
他紧紧揪着达里奥的衣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冰冷的丶拖着长腔的讽刺，而是压抑到了极致丶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铁钉，狠狠砸向达里奥：
「你是在去送死，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办公室里的空气，因为这句爆发般的低吼，彻底炸裂开来。
「我没那麽容易死，我运气一向很好。」这并非虚言，他调查魂器的过程顺遂得诡异——简直像有谁为他扫清了所有障碍。可他知道，命运的礼物都暗中标好了价格，沃斯家的诅咒尤其如此。
达里奥嘴角扬起一丝故作轻松的笑，试图缓和气氛，却只像往烈火上泼了勺油。斯内普攥着他衣领的手指节发白，漆黑的眼瞳里翻涌着怒意，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出来：「你以为黑魔王耗尽心血隐藏的魂器，会像野蘑菇一样长在路边任你采摘？」
达里奥避开了那道仿佛要将他刺穿的视线，声音却放得轻缓：「你这是在担心我吗，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手倏地僵住了。这一刻，所有被他压抑的情绪——对达里奥鲁莽行径的愤怒丶对他安危不受控制的忧虑，以及那份深埋心底丶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丶即将失去这个人的恐惧——全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两人之间，无处遁形。
达里奥偏过头，睫毛轻轻一颤：「你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斯内普骤然松开了手。
不对，不在意，不能在意。
——真的不在意吗？
那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慌乱是什麽？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愤怒又是为了谁？你还敢像往常一样，冰冷地迎上那双泪蓝色的眼睛吗？
内心交战未歇，身体却已本能地选择了最熟悉的路径——逃避。他绷紧下颚，准备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一言不发地将达里奥推出门外，再用长久的沉默筑起高墙。
可袍襟忽然被轻轻拉住。
达里奥没有用力，只是攥着那片黑色的织物，像攥住最后一点真实的依托。他转过头，那双总是盛着明亮笑意的泪蓝色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别躲我……西弗勒斯。至少这一次，让我把话说完。」
斯内普的呼吸窒住了。
恍惚间，另一双绿色的眼眸在记忆深处一闪而过——清澈丶温柔，却早已永远熄灭。剧烈的挣扎在颅腔内冲撞，几乎让他眩晕：他怎麽敢……怎麽能在背负着那样沉重的过去之后，还允许自己——
「那天晚上，在厄里斯魔镜前，」达里奥的声音贴得很近，又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看见的是你的背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黑袍在掌心微微皱起。
「无论在哪里，我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你……西弗勒斯，我的心早就交出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我不求你也把它接过去，更不敢奢求回应。只是现在……就现在，请不要推开我，好吗？」
他一点点靠近，动作缓慢得仿佛在试探一个易碎的梦境。斯内普僵立着，没有后退——而这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无言的默许。
达里奥轻轻将额头抵上他的肩。很轻，像一个小心翼翼的休止符。那只手仍旧抓着他的前襟，没有松开。
斯内普闭上眼。
所有那些自欺欺人的麻痹丶那些用愤怒与冷漠编织的盔甲，在这一刻，被肩头传来的温度寸寸瓦解。
至少心跳无法说谎——它在胸腔里沉重而清晰地搏动着，为他回答了一切。